急促的嘶吼响彻海天,棠司雨纤瘦的身躯义无反顾,横挡在渊身前,直面那绝杀大势。
荒古水神的神威倾覆,天君传人的法相镇锁,两道杀招轰然压落,天地间只剩危亡。
渊眼光剧变。
外人只当他方才束手待毙,无力抵挡,唯有他自己心中清楚,他从一开始便没有抗衡的打算。
他的底气,从来不是战力,不是宝器,而是那潜藏的制衡。
异界四大天君困压他、锁他行迹,将他放逐此方天地,将他桎梏,可这些年以来,却始终牢牢守住他的性命,绝不允许他身死道消。
他纵使在异界横行无忌,悖逆道规,却从未妄造无边杀孽,触碰四大天君的底线。
所以无论身陷何等必死绝境,冥冥之中总有制衡兜底。
渊虽不懂缘由,但这足以让他有恃无恐。
这也是他今日敢以重伤之躯,孤身对峙古神投影,敢强吞洛天海的最大依仗。
他赌那几大天君,不会让自己死,这一点,他早就印证过!
可棠司雨,赌不起。
她无天君护道,亦无天命兜底,只是一介修行生灵。
这场恩怨,是他与洛天蛰伏算计的对峙,是他与洪存亡博弈的死局。
从始至终,渊都没想过让棠司雨入局。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棠司雨会在这生死一瞬,决然挡在他身前。
这一刻,渊心中所有笃定碎裂。
他能死里逃生,可棠司雨,真的殒命于此。
渊心底骤然涌上躁乱,啧了一声,再不维持吞海法势。
他单臂猛然力,将镇压万顷海域的镇神樽全力擎举,生生顶入高空,随后他身形化作残影,瞬息掠至前方,伸手拽住棠司雨,将她一把扯回身后。
渊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急躁,厉声呵斥:“你疯了?”
棠司雨身姿微颤,却目光坚定,轻声回:“我没疯!”
但此刻两大杀招已然近在咫尺,神威滔天,压得虚空咔咔崩裂。
渊再不多说什么,敛去心绪,抬手护住身旁棠司雨,二人并肩而立,直面这盖世杀机。
极致的死亡气息铺天盖地,将要灭绝生机。
渊心神沉重,他生出了自己赌错的错觉。
他算计了洛天的执念,算计了洪的命脉,甚至算计了整片洛天海的道基,唯独没有算到,会有一人,甘愿为他闯入必死之局……
渊长叹一声,试图抬手阻挡。
但同样,就在这一刻,同样的叹息,闯入了渊的识海。
此声不入天地,不传六耳,茫茫海天之间,唯独渊一人清晰听闻。
像是余音,是不属于此世,也不属于这一纪的古老声息,横跨岁月的断层,陌生到让人心神震颤。
渊身躯一僵,眼底浮现错愕。
下一瞬!
高悬天穹的镇神樽轻轻震荡,一圈古朴涟漪自樽体荡漾铺开。
那是光幕垂落,精准笼罩渊与棠司雨二人。
轰隆————!!
洛天神威,洪的法相绝杀,两道灭绝世间的恐怖攻势,砸落在那层光幕之上。
天地巨震,海涛倒卷,亿万里水域疯狂沸腾!
看似脆弱的光幕,竟稳稳承接住两大顶尖杀招的全力轰击,纹丝不动,固若天堑!
也就在镇神樽出手护主的这一刻,先前被强行吞纳的洛天海,已然沉降。
加上方才短短数息的吞纳,这已然造成无可逆转的巨损。
整片水域精气蒸腾,本源流失,足有三成消散!
海面缩小,水光黯淡,显然是底蕴耗去了许多。
海面之上,洪浑身巨震,本就动荡不稳的道基瞬间崩损大半,一身磅礴气息断崖式疯狂暴跌!
他与洛天海同源归一,海域损三成,他本源便碎三成!
洪面色惨白,法相摇摇欲坠,战力骤降数筹。
虚空之上,洛天在震颤,他盯住那口悬于高空的镇神樽,满心暴怒,震喝而出!
“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