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走近,建筑的细节越清晰。
房屋并非建在平地,而是沿着山壁凿孔,插入巨木为基,悬空而筑。
飞檐翘角,挂着一盏盏石制的灯笼,灯芯不断的燃烧着。
整座镇子像贴在绝壁上的蜂巢,错落有致,别具一格。
即便已是入夜,街上仍亮如白昼。
人影幢幢,谈笑声、吆喝声、碗碟碰撞声,混成一片。
秦然混在人流里,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两侧。
“这里……竟比咸阳夜市还闹。”
他见过大秦都城的繁华,可咸阳入夜有宵禁,街巷渐空。
这里却像不知昼夜为何物,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烧得正旺。
更让他心惊的是余光里掠过的几个大汉。
就在街角酒摊上,三个袒露半边胸膛的汉子正划拳喝酒,脸红脖子粗。
秦然只一眼,便看出三人气息沉雄,内力鼓荡全是问我境的高手。
问我境,在外界已是门派长老,一方豪雄。
再往前走,一个卖山菌的老头,蹲在竹筐后打盹,呼吸绵长,一呼一吸间有白气如线,也是掌门级巅峰的高手。
“合着问我境在这里,真就多如路边野狗么……”
秦然嘴角扯了扯,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
这地方的人力底蕴,实在超出他所有想象。
若这里是炼气士家族的底层,那所谓的“上面”,又该是什么光景?
他不敢进酒楼。
门口挂着珠帘,里面人声鼎沸,是最好的消息源,可他不敢。
他摸了摸怀里的几块金币,那是外界通用的东西。
万一这里不用金银,他一掏出来,就是自报身份。
于是他只能装作闲逛,双手背在身后,步子散漫,眼睛却像鹰,盯着每一个摊位。
卖兽骨的,卖灵草的,卖粗布的。
他很快发现了端倪,真的没人用金银。
交易时,买主从怀里摸出个小玉瓶,倒出一枚龙眼大、色泽不一的药丸,递过去。
卖主接过来,对着光看看成色,再点点头收下。
“丹药?”
秦然瞳孔缩了缩。
用丹药当钱使?倒是省了铸币的麻烦,也把资源锁死在了圈子里。
他下意识摸了摸怀中另一个袋子。
那是离开前,从云中君那里获得的。
里面是几瓶云中君自己炼的一些高级疗伤丹药。
不知这山里的炼气士,认不认外面的丹药,又值不值钱。
他连续路过了三个摊位,什么也没买,只是盯着看。
脚步有些虚浮,像是累了,又像是犹豫。
就在他路过一家卖烤肉的摊子时,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搭在了他胳膊上。
“这位兄台,请留步。”
秦然肌肉瞬间绷紧,又缓缓松开。
他侧头,对上一双精光四射的小眼睛。
搭话的是个瘦小汉子,颧骨高,左脸从眉骨到下巴一道蜈蚣似的疤,穿着和镇上人差不多的蓝布短打,只是更旧,肘部打了补丁。
他咧嘴笑,露出两颗黄牙。
“兄弟,我瞧你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