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屋错落,层层叠叠,从山腹一直绕到更高处的雾气里。
傍晚炊烟升起,混着灯火,人声隐隐约约飘上来,竟喧闹无比。
秦然想象过炼气士的居所,或许是云深不知处的道观,或许是一处洞府。
唯独没想过,他们会聚成这么大一座烟火镇子,像把咸阳城的一角,生生嵌进了山里。
“呼……有这么多人,倒是好办了。”
紧绷的肩线松了半分。
若是清修禁地,泾渭分明,他连靠近的缝隙都没有。
可既然是人聚的地方,就有人的规矩,就有缝隙可钻。
秦然打定主意,没有贸然进去,而是绕到通往镇子的那条山道上。
半个时辰后,他藏在一丛阔叶灌木后,身形与阴影融为一体。
这里毕竟是别人的地盘。
他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什么忌讳,比如或者外来者必须佩某种木牌。
贸然走进去,一个眼神不对,便是万劫不复。
所以他在等。
等一个落单的人,套话,或者……若有必要将其制住,换身衣服。
可一个多时辰过去了,这条唯一的路上,竟空无一人。
风穿过树梢,像一声叹息。
秦然的眉头越皱越紧。没人进出,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镇子里的人自成一体,互相熟得不能再熟。
一个陌生面孔,就像白纸上的墨点,一进门就会被盯上。
就在他要放弃之时,路的那头,终于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百牢山现在可是热闹得紧啊!”
声音由远及近,四个身影转过山弯。
两前两后,前面两人份步子轻飘,是年轻人,后面跟着一老一壮,神色沉稳些。
“可不是,外界那些凡人,不知哪根筋搭错了,跟疯了一样往里涌。”
另一个年轻人嗤笑,声音里满是居高临下的鄙夷,“跟下饺子似的。”
“丁家真是废物,连个山门都看不住。”
“听说上头动了雷霆之怒,这次丁家的供奉,怕是要砍了。”
秦然耳廓微动,把每个字都攥进耳朵里。
丁家……没想到丁家是守门的。还是个为“上面”卖命的。
“慎言。”
年长些的汉子压低声音,伸出食指在唇边一竖,“丁家为上面办事近千年,根深蒂固。这话传进他们耳里,剥你一层皮都是轻的。”
“怕什么,这儿又没外人……”
年轻些的嘟囔着,被同伴一拽,声音低下去。
四人说着,径直从秦然藏身的灌木旁走过,带起一阵风。
等脚步声远了,秦然才缓缓吐气。
他摸了摸怀中,看了一眼自己这身衣服江湖人的粗布劲装。
又看了看那四人,他们穿的也是布衣,并无什么特别之处,只是布料更细密,领口袖缘绣着极细的暗纹。
至少穿着上,不会一眼露馅。
秦然不再犹豫,从灌木后站起,拍了拍身上的碎叶。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把乱发束了束,然后大步走上土路,不疾不徐,像是刚从山外回来。
镇子入口没有栅栏,没有兵丁,连条看门的狗都没有。
那种绝对的自信。。
秦然一步踏过了那道看不见的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