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然低头看着那袋钱。夕阳的光斜照在袋子上。
他没去捡,也没推开。
只是又灌了一大口酒,喉结滚动,淡淡道,
“放心。到了会稽郡,我自有去处。”
管家闻言如蒙大赦,连忙作揖,“多谢大侠!多谢体谅!”
秦然摆摆手,把脸转向了暮色四合的荒野。
他对崔玲玲,谈不上多喜欢,只是有几分欣赏那股硬气,碰到山匪换个别的,早哭哭啼啼要回家了,她却能咬着牙,把死人的后事安排得妥帖。
但仅此而已。
儿女情长这四个字,不是秦然现在要考虑的。
剩下的两天,空气里像是绷了根弦。
崔玲玲依旧来送饭,可她聪明,察觉到了。
冉勤的话更少了,有时她蹲下来,他干脆起身,走到车队另一头去查地形。
她心里那点小火苗,被这两天的冷水浇得哆嗦。
分别那日,起了薄雾。
晨霜挂在草叶上,踩上去沙沙响。
商队收拾妥当,崔玲玲穿着一件鹅黄的斗篷,立在车队最前头,手攥得紧紧的。
“冉大哥!”
她喊了一声。
秦然正把刀往背后一勒,闻声回头。
“你真的……到了郡城,就要走吗?”
她往前跑了几步,斗篷被风兜住,鼓起来。
雾水打湿了她鬓角,那张脸因为紧张而涨红。
“我崔家商队,正缺一名武艺高强的护卫。爹常说,重金难求良将。你若愿意留下来,我……”
然而她话没说完,老管家急忙追上来,
“大小姐!使不得!”
“阿伯!”
崔玲玲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哭腔,也有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我的事,我自己说了算!便是爹在这儿,我也这么说!”
她转回头,仰着脸看向冉勤,眼眶通红,却执拗地不肯低头。
“冉勤大哥,你就不能再多陪一段路吗?哪怕是……哪怕是到庐江,也行啊。”
秦然静默地看着她。
风停了,连骡马的响鼻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围所有护卫都低着头,假装自己是瞎子。
过了很久,他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散在雾里。
“崔大小姐。”
“冉某还有要事在身,护送至此,已是缘分尽头。前方路平,无甚凶险,你安心去做生意,重振家声。”
“一路,平安。”
简短的几个字,砸在地上。
崔玲玲的眼泪到底没忍住,啪嗒一下滚出来,接着一串。
她咬着唇,不想在他面前哭得太难看,转身就往马车里钻。
“……冉勤!我恨你!!”
带着鼻音的喊声,闷闷地从车厢里传出来。
少女的心意表白,没想到会是这种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