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十不过二十岁岁,肩上却压着一个家族的存亡。
沉默良久,才开口:“阿伯,派人回清河,告诉父亲,厚恤各家。”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点,
“这一趟,崔家是押上了全部身家,赢了,崔氏还能在清河立足,输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老管家闻言眼圈红了,低头称是。
秦然远远靠在一棵老树下,手里拎着个酒囊,仰头灌了一口烈酒。
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咙,他眯眼看向远处起伏的青山。
金庭山在东南,路还长,千里迢迢,快则一月,慢则四十日。
他倒不急,反正那地方又不会长腿跑了。
这段时日,他难得清闲。
白天跟在商队的尾巴,闭目养神。
夜里守上半宿,坐在篝火边,用刀尖拨弄柴火。
而崔玲玲果真日日亲自送来酒肉。
她也不怕秦然身上的汗味和尘土,蹲下来,裙摆扫着草地,将酒肉奉上。
“冉大哥,趁热吃。”
秦然咬着肉,油脂顺着嘴角往下淌,随手用袖子一抹。这张粗犷的脸,配上这般豪迈的吃相,跟风流俊俏不沾边。
看着一旁一直偷看自己的崔玲玲,秦然心里嘀咕过不止一次:“这小丫头,莫不是想搞什么以身相许?”
按理说,他这种易容后的尊容,扔人堆里扒不出来,也就是身板挺、力气大,哪点值得世家千金另眼相看?
可崔玲玲瞧他的目光,实在太亮了。这种眼神秦然在焰灵姬她们身上见过,带着仰慕,带着好奇。
“冉大哥,我给你倒酒。”
“冉大哥,今日的肉,你尝尝。”
崔玲玲在冉勤面前絮絮叨叨,有时话多,讲些清河的趣事,有时话少,就托着腮,静静看他喝酒。
老管家看在眼里,急在心头。
这日傍晚,车队在一处废弃驿站歇脚。
夕阳把西边的云烧得通红。
管家阿伯瞅了个空,拎着一包贵重的点心和一壶好酒,颤巍巍走到了秦然身边。
“冉大侠。”
他躬着身子,满脸褶子挤成一团笑。
秦然眼皮都没抬,“嗯”了一声。
“这一路上,多亏了大侠。要不是你,我们这些人,骨头都得喂野狗去。”
老头子一边说一边殷勤地给他斟酒,那酒香一飘,果然比平日的好。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秦然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再说,我也非纯为道义。酒肉管够,路又顺,买卖罢了。”
这话他故意说得凉薄。
管家好像听懂了一样,搓着手,讪笑道,
“大侠仗义,不嫌弃我们这些泥腿商贾。只是……我家小姐,性子刚,也是头一回出远门,没见过外头的风雨,不懂事,这一路上,若有冲撞,大侠多担待。”
秦然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双眼睛藏在粗眉底下,没什么情绪,像两口深井。
管家被看得心里一咯噔。
“再有两天,就到会稽郡地界了……”
老头子说着终于绕到正题,声音压得更低,
“小姐年纪小,容易……容易把感激当了别的。大侠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前程万里。。。。。”
说到这里,老管家从怀里摸出一袋沉甸甸的金币,悄无声息推到秦然脚边。
“一点酒资,大侠莫嫌。到了会稽,我们就不多打扰你办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