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办法,我魂魄被抽离,前几天还很虚弱,需要大量时间休息。不然我肯定拦着你那个丧心病狂的大哥。
你现在是不是很好奇我是怎么瞒过尹晓宁,从一众鬼差眼皮下逃脱的?
啧,换做以前,我那好徒弟肯定不会相信我会这么容易就被人砍了头。‘铁饭碗’养‘懒汉’啊。其实那天鬼差也帮了我很大的忙,要不是他们拦着尹晓宁,我还真担心她会看出什么来。”
岳乾坤叹了口气,随后看向江易,“不过还有一种可能,她看出我做的手脚但故意不说,目的就是为了让我抓到你,完成生死簿中的事,以便你应劫?
不对不对,要是这样的话,她一开始没必要费尽心思接近你。”
岳乾坤停顿许久,回应他的是绳索出更大的响动。
他咧嘴笑了笑,轻拍自己的脑门说:“哎呀,我忘记你不能说话了。你那个疯狗大哥睚眦必报,一心只想报仇,弄得我们现在都不能简单的交流了。那只好我说你听。
从哪儿说起呢?就说说我吧。
我少年时为了活命,找了茶馆帮工的活儿。茶馆里经常会有身穿绫罗绸缎,端着鸟笼的八旗子弟。他们坐在一起骂洋人贪得无厌,哀叹老佛爷不易。满朝文武无一可用之人,要她一寡妇与那帮禽兽斡旋,保全大清的万里江山。
我给他们斟茶,听着他们的话,心里啐道她一个皇太后,受天下之养,大权在握。世间有什么好处全落在他满清鞑子手里;割地赔款、洋人欺辱全让我们老百姓扛,她哪来的不易?她若真觉得自己不易,退位让贤,要有能者上。说来说去还不是舍不得放权,舍不得荣华富贵。
什么叫不易。我一家十六口经历疫病、洪水、饥荒、战乱,死的就剩下我和我妹妹两个人。为了活命,我十三岁的妹妹给七十多岁的老头‘冲喜’当小妾,半年不到就成了寡妇,然后被他们家夫人卖到八大胡同,染了一身脏病。她死那年,还不到十六。
你以为她尹晓宁是个例吗?都是这么过来的。
但我比她‘豁达’。
她怪洋人、怪清廷、独独不觉得她自己有问题。她被自己的想法所累。即便没有我,她照样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你以为我要说人不能和整个社会抗衡?不是。
早年,我并不认为人有做不到的事。要是得不到想要的,只能怪本事不够。而这就是尹晓宁最大的问题。她存了不该有的心思,她要洋人、要满清给她一家陪葬,但有这种念头却又没有相匹配的实力。她不失败谁失败。
我和她不同。
我从不把我们家的悲剧怪到任何一个人或者某个朝廷身上。我认为那是不想面对自己无能的借口。他们没有活下来的能力就该死,她叶赫那拉没有能力就该被洋人赶出北京,大清没有能力就该被取而代之。
不过大清、民国虽然乱,但我却觉得它们最公平,最自由。
有能者上,无能者下,大浪淘沙,强者为王。
用现在的话说,我应该是叫什么‘社会达尔文主义者’?
我也不清楚。我不比你们这些念过书的人,能认得几个字,不当睁眼瞎,都十八了。
不过我做到了‘知行合一’。我践行着我的理念,一路从最弱爬到了最强。
可这么多年过去,我也不得不承认,有些事情确实非人力所能及,就好比‘……客观规律’。
我不喜欢那教书先生,做了改朝换代的事,却养了一大群在清廷或者民国活不了几年的‘废物’。以至于他写的书,我也是到了新世纪后,闲着无聊才翻看两眼,可不得不承认他讲的东西确实有用。
他让我明白一个道理,规律不可改,但能利用。
于是从文弗路撞开冥界大门失败后,我彻底放弃了要逆转‘天人五衰’的想法。
‘天人五衰’的出现是‘道’的修正,意味有‘生’即有‘死’,以‘死’反衬‘生’,事物有‘毁灭’才有‘新生’。
这是规律,非人力可改。所以我要做的不是推翻它,而是顺从它。
如果事物必须要‘死’才有‘生’。那我主动‘毁掉’自己魂魄的一部分,然后让另一部分魂魄与其他魂魄结合,等到新组成的魂魄稳定,再将原先旧的那一半再次毁掉,并再次与新的魂魄结合,如同人体的新陈代谢一样。我将本该消亡的那部分魂魄代谢掉,让它新生。这样就是一套完整的‘生’‘死’循环。
我没有破坏掉它。在这种前提下,我能带着记忆永远活下去。等到百年之后,‘天人五衰’迹象再现,也不过是一次新的魂魄的‘新陈代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