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九,年味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窗外的鞭炮声不再是喜庆的连响,而是零星的、短促的,来自那些赶早开工的商铺。朋友圈里的红色祝福换成了清一色的“开工大吉”,有人晒工位上的红包,有人晒楼下炸响的鞭炮,还有人晒一杯醒神的咖啡,配文“收心聚力”。那股子实干的气息,顺着网线,也顺着敞开的窗户缝,丝丝缕缕地钻了进来。
我依然在家休养。
这场始于年前的休整,让我成了这场“开工大潮”里的旁观者。没有闹钟,没有待办清单,甚至连睡衣都不用换。日子被拉得很长,又过得很快,快到我常常分不清上午和下午,只以饿和不饿、醒和睡为界。
几天前,我把两个孩子送去了妈家。
做出这个决定很简单。他们在家,家里就没有安静的时候。作业本的拖拽声、争抢玩具的吵闹声、时不时凑过来问“妈妈这道题怎么做”的声音,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我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精力抽得干干净净。我需要安静,需要一段完全属于自己的、不被打扰的时间。
“去外婆家玩几天,等开学再回来。”我对他们说。语气很平静,带着一种近乎自私的坚决。孩子们欢呼雀跃,他们只听见了“玩”,没在意“开学再回来”里的距离。看着他们背着小书包钻进外婆家的门,我心里竟没有一丝不舍,只有一种卸下重担的轻松。
今天的日常,从躺着玩手机开始。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我窝在沙里,后背垫着厚厚的靠枕,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这是我一天中最主要的活动。
手指划过屏幕,信息流无止境地滚动。先是刷到老同学的开工仪式,公司门口摆着鞭炮,红色的碎屑落了一地。再往下,是邻居的短视频,他已经坐在办公桌前,面前堆着一摞文件。我点了个赞,没有评论。我们身处同一个小区,却仿佛在两个不同的时空。他们在奔赴,我在停滞。
刷到一个育儿博主的视频,内容是辅导孩子写作业的技巧。我下意识地想划走,又顿了顿。屏幕里的妈妈耐心地讲解着数学题,孩子听得很认真。
我想起家里的两个“小神兽”,此刻应该正在外婆家的院子里疯跑,或者围着外婆要糖吃。不用辅导作业,不用纠正他们的坐姿,不用因为一道简单的计算题错了三遍而火。这种清净,是我这阵子最奢侈的享受。
手机电量从满格掉到了百分之八十。我换了个姿势,继续躺着。
窗外的车流声渐渐密集起来。上班的高峰到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刹车时的摩擦声、远处传来的喇叭声,交织成一属于工作日的交响曲。这声音从前让我烦躁,现在却让我觉得安心。它提醒我,世界在正常运转,而我,只是暂时停在了路边。
肚子有点饿了。我拿起手机,点了一份外卖。以前总觉得外卖不健康,现在却觉得,不用思考“今天吃什么”、不用洗菜做饭洗碗,本身就是一种休养。
外卖送到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我慢吞吞地坐起来,拆包装,吃饭。饭菜的温度刚刚好,味道中规中矩。我吃得很慢,细嚼慢咽,这是医生嘱咐的。吃完饭,我把外卖盒收拾好,放在门口,又重新窝回沙里,拿起了手机。
下午的时光,和上午没什么不同。刷累了短视频,就看几页电子书;看腻了书,就打开购物软件,给孩子们挑开学要用的文具。挑文具的时候,心里动了一下。想给他们个视频,问问他们在干嘛。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几秒,又放下了。
还是别打扰了。我对自己说。既然送出去了,就彻底享受这份安静。
手机屏幕暗了下来,映出我略显憔悴的脸。头随意地挽着,眼角有淡淡的黑眼圈。这阵子的休养,让我的身体慢慢恢复,也让我的心态变得平和。从前的我,总喜欢把日子排得满满当当,工作、孩子、家务,恨不得分身乏术。现在才现,无所事事,也是一种难得的能力。
傍晚的时候,妈妈来一条微信,是两个孩子的照片。他们站在外婆家的桃树下,手里拿着糖葫芦,笑得一脸灿烂。桃树还没开花,枝桠光秃秃的,却因为孩子们的笑容,多了几分生机。
我保存了照片,回了一句“玩得开心就好”。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窗外的灯光亮了起来。马路上的车流依然密集,那是下班的高峰。朋友圈里又开始热闹起来,有人晒晚餐,有人晒下班路上的晚霞,有人抱怨第一天上班太累。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年味已经散尽,新的一年,真正开始了。身边的人都已整装待,投入到新的工作和生活中。而我,还在这场名为“休养”的假期里,继续躺着,玩手机,等待身体完全康复的那天。
等开学了,就把孩子们接回来。等我好了,也该重新出了。
现在,先好好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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