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玉蹲在台地东侧那片矮草前,手掌贴着草根旁边的土面,感觉到信号在那里比周围更清晰。
像是土层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把信号往上托。
她拨开那丛矮草,草根底部的土层颜色比周围浅一些,像是曾经被翻动过之后又重新合拢的。她用手指把表层土拨开,拨到大约两指深的时候,指腹碰到了一块硬质的边缘。
不是石板,是木头的质感,已经被压得很实,像是一块被长期深埋的旧木板。
她没有继续往下挖。站起来,沿着台地边缘走回观测站。
时也正在桌前翻看那本笔记本。
她站在门口,把刚才的发现说了一遍。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跟她一起去了台地。
两人蹲在那片矮草前,时也用取样刀沿着那块木板的边缘慢慢清理周围的土。
木板大约一掌宽,长度比手掌略长,表面已经变成了深褐色,边缘部分有些朽烂,但中间还保持着完整的木纹。
他把它从土里取出来,翻过来看背面。背面刻着一行极浅的字,笔画很细,像是用尖头工具划上去的:“北偏西。三。”
就三个字和一个数字,没有更多。
苦玉蹲在他旁边,把那行字看了一遍。“像是某种方向的简记。
北偏西,三。可能是距离,可能是编号,也可能是第三个节点的标记。”
时也把木板翻回正面,把上面的土轻轻擦掉。
正面没有刻字,只有几道浅浅的划痕,走向和笔记本上那些暗绿色的纹路一致,像是同一套路径系统在不同介质上的又一份复制。
他把木板放进背包侧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回去让白奇看看。”
白奇在当天下午把那块木板放在显微镜下观察了一刻钟。
木板的材质和矿区常见的树种不同,更细密,年轮更紧,像是从某种生长较慢的树木上取下来的。
刻字部分的木质纤维断口很整齐,像是用非常锋利的工具一次性划出来的,没有反复描摹的痕迹。
“北偏西。三。”
他把那行字念了一遍,“北偏西这个方向和铁片弧线的末端走向有大约十五度的偏差。
三这个数字可能是指三个节点,也可能是三步的距离,也可能什么都不是。”
何小叶站在他身后,看着那行字。
“如果木板是被人特意埋在那里的,那它上面的内容应该是有意义的。
北偏西可能是方向,三是距离或者序号。”
白奇把木板放进样本柜,和之前那几枚铁片、那些密封瓶放在同一层。“先放着,等有更多参照的时候再看。”
那天晚上,时也坐在窗前,那块木板放在桌面上,和笔记本、铁片并排摆着。
月光照在木板表面,把它深褐色的木纹照得比白天更清晰。他在想那行字里的“三”究竟指什么。
是第三个节点的位置?是三步的距离?还是第三枚铁片被埋藏的位置?
他伸出手碰了一下木板边缘,触感比铁片更软,像是一块被时间压薄了的旧树皮,但它的质地依然坚密,像是刻字的人特意选了一块不容易腐坏的木材。
他在木板旁边坐了很久,那组信号正在从地底传上来,十秒一次。
他在想,那块木板上的方向指向北偏西,如果从台地边缘往那个方向走,大约走多久才能遇到下一个节点。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门口。夜风从门缝里渗进来,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屋里。
第二天早上,时也沿着台地东侧边缘往北偏西方向走了一段。
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段就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地面感受信号的传导方式。
走了大约十来分钟之后,他在一处坡度略缓的位置停下来,感觉到信号在那里的传导方式比周围更清晰一些,像是地面下有一条更密的路径经过那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