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来了!”
四人身影在火光中骤然汇合,背靠背围成一圈,刃尖对外,抵住了揽星殿内最后一波扑杀而来的敌军。
烽火焚城,江山将倾,可此刻,绝境之中,终于有了并肩作战的人。
惨烈的厮杀终于渐歇,兵刃落地的脆响混着浓烟呛入喉间,揽星殿内早已堆起半人高的尸山,血浸透金砖,又被逼近的烈火烤得焦。
孟揽昭拄着卷了刃的短刃半跪在地,顾沧蓝伸手死死扶着她的肩,萧黑烬腿骨断裂靠在柱上,白骁银枪折断,浑身是伤动弹不得。四人被团团烈焰围死,殿梁被烧得噼啪作响,滚烫的火星落满肩头,灼烧着皮肉,带来钻心剜骨的疼。
敌军见他们已是瓮中之鳖,再无还手之力,竟狞笑着尽数撤去,将这绝境火海,当作了送他们归西的囚笼。
退路,早已被冲天火光封死。
浓烟滚滚,热浪灼人,衣衫被烧得破烂,皮肉出焦糊的气息,极致的痛苦撕扯着孟揽昭的每一根神经。她视线模糊,却在意识消散的边缘,猛地想起一个人——国师梁正。
那个永远眉眼温和、待她独宠包容的老者,那个在她被帝王猜忌时始终站在她身后的老头。
他如今身在何处?是被乱军所杀,还是同这皇城一起,坠入覆灭的深渊?
她从未奢求过长生,可到死这一刻,她竟生出无边无际的悔与痛。她曾想护着身边每一个人,曾想以一身战功换家国安宁,可到头来,却是她连半分念想都守不住。
是帝王孟卿的昏庸,是这腐朽王朝的短视,是敌国的狼子野心,将她身边所有珍视之人,一并拖入了这无间地狱。
烈火卷上她的衣摆,烧着她的丝,剧痛吞噬着神智。孟揽昭微微抬眼,望向火光之外虚无的天际,唇瓣轻轻颤动,却不出半点声音。
所有的话语,都被烈焰与浓烟堵在了喉间。
最后一丝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滔天火海之中轻轻一颤,彻底堙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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揽星殿轰然坍塌,烈焰吞尽了最后一抹身影,也吞尽了月栖国最后的荣光与悲鸣。
从此,世间再无黎明公主,再无守国之人,只余下一片焦土,与无人知晓的遗憾,长眠于灰烬之下。
意识从无边黑暗里猛地抽离,孟揽昭没有感受到烈火焚身的剧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飘飘、近乎虚无的冷意。
她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终年不见天光的幽暗地界,灰雾沉沉漫过天际,四下里飘荡着无数半透明的亡魂。那些影子面目模糊,或悲或泣,或麻木茫然,却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朝着同一个方向缓缓挪动——那是一道裂开在地底深处的漆黑裂隙,上书三个冰冷刺骨的大字:噬鬼道。
耳边没有风声,只有亡魂被撕碎时微弱的哀鸣。
这里无天道,无礼法,无怜悯,唯有弱肉强食。
弱小的魂体一碰即碎,顷刻间灰飞烟灭,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唯有狠戾者、厮杀者、不肯认命者,才能在无尽吞噬中凝实魂体,一步步修炼出冰冷坚硬的血肉之躯,脱开亡魂之限,不惧凡间日光。
孟揽昭从一片混沌中清醒,昔日黎明公主的傲骨与狠厉,并未随葬身火海而消散。
她在噬鬼道里挣扎、厮杀、躲藏,啃着最阴冷的魂气,踏着同类的残魂前行,多少次险些被更强的凶魂撕成碎片,多少次在绝境里靠着那股不甘亡国、不甘枉死的狠劲硬生生挺了过来。
等她终于凝出半实体、从尸山魂海中活下来时,迎面撞上的,是早已修炼出完整冰冷肉体的强敌。
那人周身煞气滔天,手握亲手锻造的凶兵,刃尖泛着能撕碎魂体的寒芒,看她的眼神,如同看一只随手可碾的蝼蚁。
而孟揽昭掌心空空,一无所有。
她只能逃,只能躲,只能在夹缝里苟延残喘,每一刻都在死亡边缘徘徊。
就是这般被逼至无路可退,她慌不择路,一头撞进了噬鬼道最深处、从未有人敢踏足的神秘秘境。
秘境之内,珠光宝气冲天,奇珍异宝、神兵利器遍地皆是,灵气与凶气交织,晃得人睁不开眼。可孟揽昭却视而不见,目光直直落在角落一截暗红色的短棍上。
那棍子不起眼,甚至布满斑驳裂痕,却隐隐透着一股能撕裂天地的狂傲气息,与她骨血里的狠绝杀心,遥遥相斥,又隐隐相吸。
她伸手,一把攥住。
刹那间,狂暴到极致的力量疯狂冲撞她的魂体,像是要将她刚刚凝出的形体彻底崩碎——极强的排斥,几乎要将她从噬鬼道彻底抹除。
换做任何一个魂体,早已撒手放弃,可孟揽昭偏不。
她本就是从死局里爬出来的人,本就是被江山辜负、被烈火焚烧的亡命之徒,区区兵器排斥,怎能压垮她?
她咬紧牙关,以魂为引,以血为契,硬生生将那股狂乱力量往自己骨血里按。
不臣服,便碾碎;不认可,便打到它低头。
不知僵持了多久,那根暗红色短棍猛地一震,狂暴力量骤然温顺,如同沉睡凶兽终于认主。
孟揽昭唇角一扬,扯出一抹染着血与狂的笑——
就在她尚未完全掌控力量的刹那,短棍在掌心疯狂暴涨,红光撕裂幽暗地界,直冲九霄之上,势如破竹,一瞬间贯穿了重重天宫云海!
天地一颤,鬼道震动。
孟揽昭握着重若山岳、却又随心而动的长棍,望着那刺破苍穹的棍影,笑得冷艳而疯狂。
“从今往后,你便叫天裂。”
裂天,裂地,裂这不公天道,裂这宿命死局。
她孟揽昭,就算堕入鬼道,就算身死魂存,也绝不会再任人摆布,任人践踏。
握棍千年,噬鬼道的腥风血雨早已将孟揽昭的魂体淬炼得坚不可摧。
她抬手轻振,天裂棍身嗡鸣作响,暗红色棍身流转着焚天裂地的凶光,只随手一甩,一团滚烫爆裂的火气便轰然砸出,落在远处魂雾之中,瞬间炸开一片燎原烈焰。
那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烫得她魂体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