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宁六年的初夏,洮水两岸的青草正盛,贺兰山东麓的热风,裹挟着砂砾与马粪的气息,漫过西夏兴庆府厚重的夯土城墙,翻卷着吹向河湟大地,也吹来了大宋熙河开边的凛冽硝烟。
王韶将军亲率大军,突袭洮水之畔。他深谙边地要害,指挥宋军昼夜赶筑,十日便筑起定羌城。巍峨的定羌城如同一道铁闸,扼住洮水咽喉,也切断了西夏与河湟蕃部的联络要道。
随即,王韶在此设市易务,蓝幡高挑,告示张贴于街巷,字迹凌厉清晰:青稞一石换盐五斤,良马一匹兑铁锅二口、绢十匹;蕃民凭户籍,可贷青苗钱购牛耕田,且可赊可贷,秋后以粮偿付。而告示上所付之物,皆是西夏严令禁运的盐、铁、绢帛。
他此计远比刀枪凌厉——未动一兵一卒,便以盐铁之利、青苗之惠,撬开了蕃部人心。短短几日内,木波、吹折等蕃部纷纷内迁,主动接受宋廷安置。蕃民们也是一片欢腾,带着雀跃的归宋之心。
昔日依附西夏的蕃部联盟,已然出现裂痕。这一手,不仅瓦解了西夏赖以控制边疆的盐铁专营与部落联盟,更让西夏贸易命脉“青唐道”被迫改道宋境,国库收入锐减,犹如一把淬毒的尖刀,直插西夏的右臂。
消息星夜传至兴庆府的时候,梁太后正端坐于勤政殿的蕃纹宝座上,批阅奏折。此时的她,辅佐李谅祚儿子李秉常即位后,垂帘听政已然五年,早已牢牢掌控大夏国的大部分皇权。
她的弟弟梁乙埋如今也身居高位,手握兵权,是她稳固权柄最得力的助手,朝中大小事务,多由姐弟二人商议决断。
只是朝堂之下,暗流从未平息。此前全力支持她推翻汉化、恢复蕃仪的颇斯笃,在这几年中,私下联络党项旧部,羽翼渐丰,看向她的目光里,早已多了觊觎与野心。他们早就不甘心屈居于一个“汉家女”出身的太后之下,更不愿被一个娃娃皇帝所统治。
亦或者,与其说是他们想要推翻李秉常、推翻梁太后,要取而代之;倒不如说,那些固守旧俗的党项旧部,本就不愿被任何人掌控,只想回到往日各自为政、野蛮生长的时代。
侍从跪在地上,颤巍巍地禀明了河湟之变,定羌城的光景,梁太后猛地起身,手中的奏折“啪”地摔在铺着羊皮的案上。那双曾含着汉家清隽的杏眼,此刻盛满灼灼怒意,明艳的双唇因极致的恼怒紧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她大步走到墙边的羊皮舆图前,指尖重重按在定羌城的位置,指节泛白,语气冷得如贺兰山千年不化的冰雪:“王韶好狠的手段!他居然用盐铁收买人心,用青苗捆住生计。恐怕十年之后,河湟蕃人只知汴京,不知兴庆!他这是要断我右臂,蚕食河湟,毁我大夏根基!”
凭什么?凭什么她费尽心思得到的大夏天下,如今竟被轻而易举的击破了?
凭什么!凭什么她不惜毒杀亲夫得到的权利,竟被那小小的定羌城打的岌岌可危!
她恨恨地转身,吩咐道:“传梁乙埋、李清,即刻入宫。另召嵬名阿吴,命他轻骑巡边,凡见宋商队,格杀勿论。”
顿了顿,她望向东方,一字一句如钉入骨:“既然他们要和平通商,我就给他们烽火连天。
想拿我的土地当功绩?那我就用百姓的哭声,还给他们一个‘盛世’!”
乱吧、乱吧!无论是大宋还是党项,谁也别想好过了去!
既然选择权利与野心,还有什么不能牺牲?成王败寇之间,从来没有怜悯!
喜欢大宋宠妃陈三娘请大家收藏:dududu大宋宠妃陈三娘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