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我哥,眼眶红红的,说:“建国,谢谢。”
我哥摆摆手:“没事。”
她站在那儿,还想说什么,我哥已经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我哥这个人,真是傻,傻得让人心疼。
七月底,春秀她妈去世了。
春秀回去办丧事,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一个旧相册,是她年轻时候的照片。晚上,她坐在灯下一张张翻,我哥坐在一边,看着电视,偶尔瞟一眼。
“这张是我十八岁的时候,”春秀指着照片说,“那时候多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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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看了一眼,没说话。
“这张,”她翻到另一张,“是我们订婚那天照的。”
我哥愣了一下,凑过去看。
照片上,两个人站在照相馆里,春秀穿着红裙子,扎着两条麻花辫,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哥穿着借来的西装,袖口长了一截,表情僵硬,像被人掐着脖子。
“你看你,”春秀笑着说,“紧张成那样。”
我哥看了半天,忽然说:“那时候你挺好看的。”
春秀愣住了,抬起头看他。
我哥站起来,去倒水喝。
春秀坐在那儿,捧着相册,眼泪掉下来,滴在照片上。
八月份,天气热得厉害。
我哥在院子里搭了个凉棚,晚上一家人在下面乘凉。小宇和妹妹追着萤火虫跑,小的那个在春秀怀里睡着了。
我哥摇着蒲扇,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
春秀坐在旁边,看着孩子们,脸上带着笑。
我下班回来,从他们面前走过,他们没看见我。我站在巷子口,看着那盏昏黄的灯,看着灯下那些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家,散了又圆了。
可真的圆了吗?
我不知道。
九月初,苏敏来道别。
她要回老家了,她妈身体不好,要人照顾。她把那三万块钱还给我哥,我哥不要,她硬塞到他手里。
“建国,”她说,“你是个好人,会有好报的。”
我哥攥着那沓钱,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长,很长,像把一辈子都看进去了。
然后她走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她走远,心里空落落的。
我哥站在那儿,半天没动,后来进屋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一句话没说,吃完饭就躺下了。
春秀收拾碗筷,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吵醒谁。
十月份,村里有户人家娶媳妇,请我们去喝喜酒。
我哥不去,春秀也不去,就我去了。酒席上,有人问起春秀,说那个女人不是跑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我说回来了,好好过日子了。那人笑笑,那笑容意味深长的。
我坐了一会儿,喝了几杯酒,就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月亮很亮,照得路白花花的。我忽然想起我妈活着的时候说过的话,她说,人这一辈子,就是起起落落,落落起起,没有过不去的坎。
可有些坎,过去了,疤还在。
十一月底,下了第一场雪。
春秀早起扫雪,扫到院门口,看见一个人站在那儿。
是那个男的,姓周的,瘦得脱了相,胡子拉碴的,跟从前那个斯斯文文的人判若两人。
春秀愣住了,扫帚掉在地上。
那个男的看着她,嘴唇动了动,说:“春秀,我找你好久了。”
我哥正好出来,看见这一幕,站住了。
那个男的看见我哥,往后退了一步,又看看春秀,忽然扑通一声跪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