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
她看看我,叹了口气:“你哥是个好人,可他心里有人。我知道的,那种人,不会变的。”
我没说话。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行了,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我看着她的背影走远,心里忽然有点酸。
三月份,春秀她妈病了,她回去伺候了一个月。这一个月,我哥一个人带孩子,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做饭,洗衣服,累得够呛。苏敏常来帮忙,有时候帮着接孩子,有时候送点现成的饭菜。
有一次我回来早,看见苏敏在院子里给我哥缝衣服。我哥蹲在一边,抽着烟,看着她。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我站住了。
苏敏抬头,看见我,笑笑,继续缝。我哥也看见我了,站起来,走到一边。
我走过去,说:“苏敏,辛苦你了。”
她说:“没事,你哥一个人不容易。”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问小宇:“喜欢苏阿姨吗?”
小宇点头:“喜欢,苏阿姨做饭好吃。”
我又问:“那妈妈呢?”
小宇看着我,想了想,说:“也喜欢。”
我笑了,摸摸他的头。
四月初,春秀回来了。
她带回来她妈给她做的一双鞋,给我哥的。我哥接过来,看了看,收下了,没说谢谢。
晚上,我听见他们在屋里说话,声音不大,听不清说什么。后来春秀哭了,哭得压抑,闷闷的,像怕人听见。
第二天,我哥早起,看见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倒了,是被风吹倒的。他愣了一会儿,找来锯子,把树枝锯掉,树干留着,说要当柴火。
春秀站在门口看着,忽然说:“这棵树是我嫁过来那年种的。”
我哥停了一下,没回头。
“八年了。”春秀说。
我哥锯完树枝,站起来,看看那棵倒在地上的树,又看看春秀。
“种树的时候,你还挺高兴的。”他说。
春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还记得?”
我哥没说话,把锯子收起来,进屋了。
春秀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风吹过来,吹乱她的头。
我站在堂屋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八年前她嫁过来那天,穿着红棉袄,扎着麻花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那都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
五月份,厂里组织体检,查出苏敏胃里有个东西,让去大医院复查。她一个人去的,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对,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是良性的,没事。
可我看得出来,她在骗我。
后来我才知道,是胃癌,早期,要做手术,要花很多钱。她攒的那点钱不够,又不敢跟家里说,一个人扛着。
我跟我哥说了。
我哥沉默了半天,然后问:“需要多少钱?”
我说:“不知道,听说要好几万。”
我哥站起来,进屋翻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存折。
“这是三万块,”他说,“我攒的,本来想给小宇他们上学用,你先拿给她。”
我愣住了:“哥,这是你的钱。”
“救人要紧。”他说。
我拿着存折,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晚上,我去找苏敏,把存折给她。她看着那张存折,愣了半晌,忽然哭了。
“田颖,”她说,“你哥他……”
我拍拍她的肩:“别说了,先治病。”
她点点头,攥着那张存折,攥得紧紧的。
六月份,苏敏做了手术,很成功。出院以后,她瘦了一大圈,但精神挺好。她来我家,要还钱,我哥不要,说等你好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