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回家,老李还没回来。
餐桌上还摆着昨晚那两碗没动的米饭,青椒肉丝和西红柿炒蛋已经馊了,出一股酸腐的气味。
我把菜倒掉,把碗洗了,把离婚协议收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然后我坐在沙上,了很久的呆。
手机响了。是我妈。
“颖子,今天那个小伙子你觉得咋样?”
“哪个小伙子?”
“就我跟你说的那个,我老姐妹的儿子,在银行工作的那个。”
我这才想起来她今天拉我去相亲角是为了什么。
“妈,我没注意看。”
“你这孩子!让你去把关,你倒好,就知道跟人聊天!那个女的谁啊?你们认识?”
“以前厂里的同事。”
“她一个人去那儿干嘛?给孩子找对象?”
“给自己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多大了?”
“跟我差不多吧,四十二三。”
“这岁数还去那儿给自己找?”我妈的声音有点复杂,“她老公呢?”
“离了。”
又沉默了几秒。
“那也该找个差不多的。”我妈说,“我听说那地方去的人,都是给年轻人找的。她这个岁数去那儿,怕是不好找。”
我没说话。
“行了行了,”我妈说,“明天你来吃饭,我给你炖排骨。”
挂了电话,屋里又安静下来。
窗外是春天的夜晚,风里有草木生长的气息。楼下的路灯亮着,把小区那条小路照得昏黄。有年轻夫妻牵着手走过去,女的好像说了什么好笑的事,男的笑出声来,笑声顺着风飘上来,轻轻的,暖暖的。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老李也曾经那样笑过。
那时候我们刚结婚,住在厂里分的筒子楼里,一间屋子,十二平米,厕所厨房都是公用的。冬天冷得要命,我们俩挤在一张小床上,他把我的脚捂在怀里,说颖子你放心,以后我一定让你住上有暖气的房子。
后来我们真的住上了有暖气的房子。三室两厅,南北通透,当初买这套房子的时候,老李说这是咱们后半辈子的窝了,打死也不搬了。
可现在,他要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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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一个二十八岁的小姑娘,眼睛弯弯地叫他李哥。
第二天我没去我妈那儿。我给她打电话说加班,实际上我请了假,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去了林姐家。
林姐还住在原来的地方,城南那一片老厂区宿舍。七八年没来,这里变化不大,只是房子更旧了,墙皮剥落得更厉害,楼前的法国梧桐更高更密了。
林姐在三楼,我爬上楼梯,敲了敲门。
门开了,林姐穿着家居服,头随便扎着,看见我就笑了。
“还真来了,快进来。”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里摆着一张老式沙,茶几上放着一盘洗好的草莓,还有林姐那个保温杯。
“坐,吃草莓。”林姐说,“我早上刚买的,甜。”
我在沙上坐下,拿起一个草莓咬了一口。确实甜。
林姐在我对面坐下,抱着她的保温杯。
“说吧,”她说,“遇上什么事了?”
我愣了一下。
“没事啊,就是来看看你。”
林姐笑了一下,那种看透一切的笑。
“田儿,咱俩认识多少年了?二十年有了吧?你那点心思,我还能看不出来?”
我没说话。
“昨天在公园,我问你怎么样,你那表情就不对。”林姐说,“后来我想了想,能让一个女人露出那种表情的,无非就那么几件事——要么是男人出事了,要么是孩子出事了。你家闺女今年上高中了吧?学习应该挺忙的,没空惹事。那就是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