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泪下来了。
“那个骗子呢?”
“跑了。警察在抓。”
“钱呢?”
“在追。不一定能追回来。”
我看着那袋橘子,黄澄澄的,一个个圆滚滚的,皮薄得能透出光。我记得婆婆最爱吃橘子,每次来我家都要买一兜,坐在沙上剥着吃,皮扔得到处都是。我嫌她脏,她嫌我矫情,我们俩吵过无数回,为橘子皮,为碗谁洗,为拖地不拖地。
“王磊。”
“嗯?”
“我想吃橘子。”
他愣了一下,拿起一个橘子,剥开,把白色的络一点点撕干净,递给我。我接过来,掰了一瓣放进嘴里,酸,甜,还有一点点涩。汁水在舌尖炸开,我才现自己一整天没吃东西。
“你妈在哪儿?”
“在派出所。”
“能去看她吗?”
“现在不行。”
我又吃了一瓣橘子。
“王磊,你怪我吗?”
他抬起头,看着我。
“怪你什么?”
“怪我得这个病。”
他不说话,把我手里的橘子皮拿走,又剥了一个递给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田颖。”
“嗯?”
“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我想了想,那是四年前,朋友介绍的,在一家咖啡馆。他穿一件白衬衫,头梳得整整齐齐,那一撮呆毛也压下去了,不知道用了多少胶。
“记得。”
“我当时就想,这姑娘真好看。”
我笑了一下,嘴角扯得有点疼。
“后来呢?”
“后来……”他顿了顿,“后来我想,要是能娶她该多好。”
“那你现在呢?”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可怜,不是同情,是别的什么,很深,很重,像压在心里很多年从来没说出来的话。
“现在我想,要是她能活着该多好。”
我哭了。这次哭得没那么丑,就是眼泪往下掉,一滴一滴的,砸在手背上,砸在橘子上,砸在沙上。他坐过来,抱住我,我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汗味,烟味,还有一点点橘子皮的清香。
“你妈……你妈会没事吗?”
“会。”
“钱……钱能追回来吗?”
“能。”
“我……我能活吗?”
他没说话,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
窗外起风了,吹得树叶沙沙响。上海的夏天,总是这样,白天热得要死,晚上又凉下来。我靠在他肩膀上,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跟我自己的心跳合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王磊。”
“嗯?”
“明天陪我去医院吧。”
“好。”
他低下头,亲了亲我的头。就那么一下,轻轻的,像怕碰坏什么似的。我闭上眼睛,在心里跟自己说:田颖,你要活着,你一定要活着。不为别的,就为了那个不喜欢你却愿意为你卖房子的婆婆,就为了那个头上永远有一撮压不平的男人,就为了那袋酸酸甜甜的橘子。
你才二十六岁,你还想看看明天的太阳。
第二天我们去了医院。
专家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头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她看了我的检查报告,又让我去做了一堆新的检查,抽血,ct,核磁共振,折腾了一整天。
王磊一直陪着我,跑上跑下,交费拿单子,给我买水买吃的。下午五点多,所有的检查都做完了,我们又坐回专家门口等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