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胭脂瞬间愣住,满脸不解:“医院?什么意思?”
郑耀先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伸出手指,轻轻在那条红色路线上缓缓摩挲、按压,像是在最后确认每一处细节。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蓝胭脂,眼底的温和愈发浓重,像长辈叮嘱远行的晚辈,沉稳又郑重。
“胭脂。”
“我在。”
“明天不管发生什么吗,不管你听见多少声枪响,不管你亲眼看到谁倒下,场面多混乱,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活下来,拼尽全力活着,走到那条街上。走到有英国巡捕站岗的交界街区,只要到了那里,你就彻底安全了。”
蓝胭脂定定看着他,心里莫名生出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
她越想越不对劲。
为什么六哥反复叮嘱她“活下来”,却半句不提“完成任务”?
为什么非要让她冲到英国人站岗的街区才算安全?
无数疑问堵在心头,她刚要开口追问:“六哥。。。”
“去吧。”
郑耀先直接转过身,背对着她,语气柔和却不容再争辩。
“早点休息,明天要早起,不能误了时辰。”
蓝胭脂站在原地,望着他孤挺的背影,静静看了很久,心底的疑惑始终不散,最终,她还是压下疑问,转身推门走出了房间。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光影,屋内彻底只剩下郑耀先一人。
他重新走回桌边,垂眸望着桌面上的地图。
就在下一批人推开房门,进去接受命令的间隙。
郑耀先极低极轻的嗓音,悄然响起,细若蚊喃,只够自己听见。
“胭脂,对不起。。。。。”
。。。。。。。。。。。。。
四月七日,凌晨两点。
整座上海还沉在浓稠的夜色里,街巷死寂,灯火稀疏。
唯有江湾五角场东南角的华中派遣军司令部办公楼,灯火通明,彻夜不熄。
地下指挥室深藏地底,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密闭的空间里只剩灯光冷白,空气凝滞,一股森严压抑的气氛牢牢笼罩全场。
顶灯亮了整整一夜,照得屋内每个人面色冷峻,神情紧绷,无一人有半分松懈。
长条作战会议桌两侧,端端正正坐着八名军官,全员正装,身姿挺拔,无人交头接耳,无人随意动弹,寂静得只剩浅浅的呼吸声。
会议桌主位上,端坐一人。
佐久间盛一,陆军大佐,华中派遣军司令部核心作战参谋。
为了统筹朝香宫鸠彦王的上海之行,他提前数日从南京赶赴上海,全权负责此次亲王到访的所有行程,安保与警戒部署。
佐久间盛一今年四十七,年岁不轻,最近的昼夜筹谋,在他身上刻满了疲惫与锐利。
他眉毛粗重压眼,双目狭长细小,眼神沉敛锐利,不怒自威。
常年高强度伏案工作,让他养出了一个固定习惯,每次开口说话前,总会先轻轻闭眼一瞬,再缓缓出声,沉稳得近乎刻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