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井雄大缓缓抬起手,掌心挡在双眼之上,隔绝微弱的灯光。
细碎的光线从指缝间丝丝缕缕漏入眼底,晃得双目酸涩发胀,心底更是五味杂陈。
“可我若是。。。我若是此刻爬起来,冲出房门,拨通电话,把我知道的所有内情,所有布局,全部公之于众。。。”
他话音微顿,胸腔起伏。
“会怎么样?”
死寂的房间里,安静得骇人,静得能清晰听见自己沉稳又沉重的心跳声,声声震耳。
漫长的沉寂过后,他缓缓放下手臂,眼底的挣扎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看透结局的漠然。
会死很多人。
一定会死很多人。
他们会出现在那条戒严的街道上,被按倒,被控制,被抓捕,甚至被当场枪毙。
事后的报纸,会大肆宣扬帝国雷霆出击,在上海一举破获惊天阴谋,战功赫赫。
可喧嚣过后,什么都不会改变。。。。
这不是我想要的。。。
他缓缓转头,有些狰狞的脸对着空空荡荡的墙壁。
墙面素白一片,一无所有。
。。。。。。。。。。
同一时间,上海法租界。
一栋平平无奇的小楼藏在僻静街巷里,不张扬,不惹眼,混在租界的洋楼之间,半点看不出藏着要紧谋划。
二楼的房间窗帘拉得死死的,密不透风,屋内只亮着一盏台灯。
昏黄的光圈牢牢罩住木桌一小块区域,余下的空间全都沉在静谧的暗影里。
桌面上摊开一张完整的上海城区地图,线条清晰,街巷分明。
地图旁整齐摆着几张人物照片,一把小巧的勃朗宁手枪,还有一叠用米汤书写,后续显影完成的秘密字条,每一张都是来之不易的一线情报。
桌边静静立着一个男人。
他身着一件干净的灰色长衫,鼻梁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黑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看着斯文儒雅,像个寻常文人,半点没有杀伐之气。
没人知道,这个看着温和的人,是军统内部人人敬畏的“六哥”。
军统档案里,他的本名,叫做郑耀先。
郑耀先垂着眼,目光死死落在地图上,盯着那条被红笔细细圈定的路线。
从虹口出发,顺着四川路贯穿闹市,直达外滩,最终抵达礼查饭店。
这条短短数里的路线,他对着地图反复推演,盘算利弊。
斟酌权衡过后,他缓缓放下红笔,拿起一旁的蓝笔,抬手在整条路线中段的一处路口,稳稳画下一个圈。
“就这里。”
他开口,声音很轻,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撼动的笃定。
屋子角落的阴影里,坐着一个年轻姑娘。
她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清爽的阴丹士林蓝洋裙,外头罩着一件薄毛衣,模样清丽动人。
一双眼眸格外透亮,澄澈得根本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
听见郑耀先的定论,蓝胭脂立刻抬头,语气干脆果断:“这里不行。”
“为什么不行?”郑耀先抬眸看向她。
“这里是公共租界和日租界的交界地带。”蓝胭脂条理清晰地分析:“两头都是关卡,英国人的巡捕,日本人的宪兵,双向布岗,把守得最严。
在这个位置动手,前后都是封锁,根本没有退路,百分百跑不掉。”
郑耀先看着她认真较真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胭脂。你知道我为什么偏偏选这个跑不掉的地方吗?”
“为什么?”蓝胭脂一脸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