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愣了下,看着他,有点意外,还有点自卑:“我还以为,你会看不起我入赘。” “我干嘛看不起你?”林栖摇头,语气特别真诚,“家里本来就给不了你助力,你没钱没房,想成家,这是最实在的路子。” “但是二哥,我叮嘱你一下。” “一定留个心眼,你之前一直在厂里,其实没有很接触社会,这年头骗子也不少。 你遇事多想想,多去网上搜搜,或者问问我,别被骗了,还有绝对不能再碰股票之类的了,希望你能早日找到归宿。” 林木听完,心里一下子松快不少,脸上露出点笑:“行,我一定会注意的,小七,借你吉言了。” 吃完饭,两人结了账,重新回到车站广场。 林木帮林栖拎着鸡蛋,站在人来人往的广场边上。 林栖接过那两桶鸡蛋,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林木。 他想了又想,但最终还是没舍得。这是他特意给先生挑的。 “二哥,”林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到了地方打个招呼,有事儿咱们再联系。” 林木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林栖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汇入人流,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两桶鸡蛋,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往网约车站点走去。 推开别墅大门的时候,客厅里的灯亮着。傅斯年正坐在沙发上,看平板,听见开门声,抬起头来。 他看见林栖背着包,提着两个油桶站在玄关处,风尘仆仆的,额头上还沁着一层薄汗。 傅斯年放下平板,站起来,走过去: “怎么带东西了,也没说一声,我开车去接你。” “我打车回来的,不累。” “先生。”林栖把两桶鸡蛋放到地上,直起身,擦了把汗,然后指着那两桶鸡蛋,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先生,这是我奶奶养的鸡下的蛋。散养的鸡,吃的都是粮食和菜叶,没喂过饲料。 超市里买的都是养殖场的蛋,没有这个好,家里不多,我又去村里养鸡的人家买了点,都是他们自己养的。” 他顿了顿,又赶紧补了一句:“这些都是我一顆一颗挑的,小的、白的,最有营养,都洗干净了。” 他说完,有些紧张地看着傅斯年,怕他看不上。 傅斯年低头看了看那两桶鸡蛋。白色的食用油桶,桶口扎着塑料袋,用绳子缠了几道,码得整整齐齐的鸡蛋,透过透明的桶壁露出来,干净,整洁。 他什么鸡蛋吃不到?散养的、有机的、进口的,只要他想,随时都能买到。 但眼前这两桶鸡蛋,是眼前这个年轻人,一颗颗挑好,洗干净。从几百公里外的老家,一路颠簸提过来的。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栖栖,一会放到厨房,和阿姨说一声,让她每天早上给咱们煮个,一起吃。” 傅斯年说完,随即喊了一声,“吴叔。” 管家很快出现,快步走了过来:“先生,您吩咐。” 傅斯年指了指地上那两桶鸡蛋:“把这个拿到厨房,吩咐阿姨,每天给我和林栖煮两个。” “小心点。”他又补了一句。 林栖站在边上,看见傅斯年肉眼可见的高兴,心情也特别好,便开口说道: “先生,那我先去洗个澡,一身汗。” 傅斯年看了他一眼,语气自然又随意: “一起吧。”林栖脸色一下子红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傅斯年牵住手,拉上了楼。 期待 国庆前的最后一天课,林栖的心情好得藏都藏不住。 早上出门的时候,傅斯年跟他说了一句, “东西不用收拾太多,那边什么都有。” 他就已经恨不得原地转三圈了。 上课的时候,老师在讲台上讲跨境电商的物流成本核算,他在笔记本上画海浪。 画完一排波浪线,又画了两只海鸥,然后在海鸥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明天就能看到了。 下课铃一响,他合上笔记本,正准备往外走,就发现今天的教室门口,比平时热闹了不少。 几个女生站在走廊里,看似在聊天,目光却若有若无地往他们班门口飘。 其中一个扎着马尾的姑娘,看见他出来,脸颊微微一红,低头推了推旁边同学的胳膊,两个人嘀嘀咕咕地笑起来。 林栖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自从商场那件事上了新闻之后,他在学校里就莫名其妙地“火”了。 走在路上会被人认出来,食堂打饭的时候会有女生偷偷拍他, 甚至有人往他课桌里塞过一封没署名的信,信封上写着“给见义勇为的小哥哥”。 刚开始他还挺不自在的,被人盯着看的时候会下意识地低头,走路都恨不得贴着墙根走。 但时间久了,他也慢慢学会了——目不斜视,脚步不停,该干嘛干嘛,就当没看见。 今天也是一样。他面不改色地穿过走廊,目不斜视地走下楼梯,直到走出教学楼大门,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张航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栖哥,你跑那么快干嘛?赶着投胎啊?” “赶着回家。”林栖说。 “回家?”张航愣了一下,“你不是说国庆要出去玩吗?” “对啊,出去玩之前不得先回去收拾一下?” “也是。”张航松开他的肩膀,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不过我说栖哥,你现在是真火了啊。刚才那几个女生,明显是来看你的。” “跟我有什么关系?”林栖的语气很平淡,“我又不认识她们。” “不认识就不能认识一下?”张航挤眉弄眼,“那么多漂亮的,你就没有一个看得上的?” 林栖摇了摇头:“不想找。” “不想找?”张航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这是什么话?大好青春,不谈个恋爱,你对得起你这张脸吗?” “谈恋爱太麻烦了。”林栖说,“我现在对女生没兴趣。” “对女生没兴趣” 林栖顿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赶紧圆了一句:“老板那边也有活儿要干,反正挺忙的,没空谈恋爱。” 张航还想说什么,李凯从后面走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行了,人家栖哥不想谈就别逼他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见一个爱一个?” “我那是广撒网!”张航抗议道。 “也没撒着一个。” “去你的!” 几个人笑闹着走到校门口。林栖远远地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的树荫下,车窗紧闭,看不出里面的人。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行了,我车来了,先走了。”他回头冲室友们摆了摆手。 “国庆后见!”周宇冲他喊了一声。 “国庆后见。”林栖说完,快步走向那辆黑色的车,拉开后座的门,弯腰钻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喧嚣被隔绝了。 空调的凉意扑面而来,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薰味,是他熟悉的味道。 傅斯年看着他。 “这么高兴?” 林栖这才发现自己嘴角,一直是翘着的,赶紧抿了一下,但没抿住,又翘了起来。 “没有。”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倔强。 傅斯年没有拆穿他,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 “先生,我们直接去高铁站吗?” “嗯。”傅斯年应了一声,“商务座,三个小时就到。到了那边有人接,直接去酒店。” 林栖点了点头,又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个酒店……真的有私人海滩吗?” “有。” “还有超大私人泳池?” “有。” “全天候自助餐?” “有。” 林栖满意地靠回座椅里,笑容又扩大了几分。 ———— 出站的时候,已经有司机等在出口了。一辆白色的商务车把他们接上,沿着海岸线开了大约四十分钟。 林栖一直趴在车窗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的风景。 路边的树木渐渐变得高大茂密,空气里的咸湿气息越来越浓,远处的那片蓝色越来越近,越来越宽阔。 然后,车子拐过一个弯,视野骤然开阔。 整片酒店出现在眼前。 浅白色的极简建筑,沿着弧形海岸铺开,像一只栖息在岸边的贝壳。 大面积的落地玻璃反射着午后的阳光,与远处的碧海连成一片。 酒店外围被成片的椰林和热带灌木包裹,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仿佛自成一个小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