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西屋门,犹豫了一下:“那俩老的……” “不管了。”林栖说着,已经跨上了电动车,“走吧。” 林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跨上电三轮。林木跟在他旁边坐上去。林栖拧开钥匙,跟在了后面。 电动车刚开出来,身后传来一声门响。刘婆子跌跌撞撞地追了出来,头发还散着, 脸上几道红印子,站在院门口朝他们的方向喊:“大军呢?大军去哪儿了?” 林栖没有停车,只是侧过头,回了一句: “带着媳妇儿去市里打工了。不住在一起,你们就没有矛盾了。我们走了。” 刘婆子愣了一下,又往前追了两步:“他去市里了?他什么时候走的?” “别追了。”林栖的声音从风里传过来,不大,但很清楚,“估计已经上车了。” 电三轮突突突地拐过巷口,把刘婆子的喊声甩在了身后。 林栖看着街边的人就知道,刘婆子家这回算是出名了。 闹成那样,又是打又是骂的,整条街都听得见动静。 但没有一个人进来拉架,可见人缘有多差。 他不用猜都知道,今天这场戏,不出半天,几条街都能传遍。 刘家那老两口,名声臭完了,儿子带着媳妇孙女走了,这里子面子都没了, 往后出门,怕是走到哪儿都有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 估摸着,她能好一阵子抬不起头来。 林栖想到这里,嘴角微微一扯。 活该。 八卦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大中午了。 林栖从电动车上下来,把车支好。 林峰和林木跟在他后面,动作比平时利索了不少,林峰主动把车厢里的空篮子拎下来,林木随即把电车推进车棚。 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但眼神明显和出门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们虽说不至于摆多大的架子,但多少带着点“我们是哥”的意思,说话办事都自然而然地拿主意。 可现在,两个人都不自觉地等着林栖先动,他往哪儿走,他们就往哪儿跟。 奶奶听见动静,已经从堂屋里迎了出来。 她腰间还系着那条蓝布围裙,手上沾着面粉,显然正在准备晚饭。 “回来了?怎么这么晚?”奶奶的目光在他们三个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栖身上, “不是说放下东西就走吗?咋去了大半天?大中午的,热不热快进来吹空调。” 林栖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语气很随意:“五姐和姐夫吵了一架,我们在那儿调解了一下。” 奶奶听了,没有多问,只是“嗨”了一声:“夫妻哪有不磨牙的?不吵架的,没事儿。” 她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往回走,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停下来: “对了,你舅爷给我打电话了,说今儿个别去了,回头他再过来。我先把那酒给他留着,等他来了再让他带走。” 林栖跟在她后面进了堂屋:“怎么了奶奶?” “哎,你舅爷跟他朋友又找了个活儿干,废品站分拣垃圾去了。”奶奶说着,拍了拍手上的面粉, “现在这活儿也抢手得很,他怕去晚了让人顶了,就赶紧去上工了,不在家。等他休息的时候再过来。” “行,奶奶。”林栖点了点头。 他正要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紧接着铃声就响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傅斯年的视频请求。 林栖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抬头对奶奶说:“奶奶,那您先做饭,我接个电话。” 他说着,一边按下接听键,一边快步走出了堂屋。 屏幕亮起来,傅斯年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他坐在书房沙发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头发比平时松散一些,靠在沙发靠背上,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 “先生!”林栖把手机举高了一点,脸上不自觉地浮起笑意,“您看,这就是我奶奶家。” 他把手机翻转过来,镜头对着院子扫了一圈老院子,堂屋,东屋,还有车棚, 墙角堆着一些杂物,几只鸡在西边的墙根下踱步。 “院子不大,但是奶奶收拾得很干净。”林栖说着,又快步走到东屋门口,推开门, “您再看看这个,我奶奶把我的房间也装修了一下。 上次我回来的时候还是水泥地呢,现在铺了地砖,还装了空调,买了新床和新桌子。” 他把镜头缓缓转了一圈,让傅斯年看清楚屋里的陈设。 “挺好的。”傅斯年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笑意,“你奶奶对你很上心。” “那当然。”林栖在床边坐下来,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我奶奶最疼我了。” “亲戚走完了么?” “走完了,大部分老亲不需要我去,我爸妈去就行,舅爷也不在家,我就去看了看几个姐姐。” “先生,我和您说,”他坐在沙发上还是没忍住。 说起了五姐家里的事。 傅斯年原本只是靠在沙发上听着,听到后面,渐渐坐直了一些。 他对这种家长里短的八卦似乎颇有兴趣, “有意思,还有这事?” “真的假的?” 林栖一听这话,来劲了,话匣子就打开了。 他把奶奶以前给他,讲的八卦一股脑倒了出来。 谁家大伯子借着农活,常与弟媳暗地牵扯,闲话满村飘; 那家婆媳又骂架了,直播偷拍恶婆婆,谁家又开始争地边了。 还有老周头儿把存折,捐给老年活动中心气得不孝子连夜赶回来…… 桩桩件件,说得眉飞色舞。 傅斯年靠在沙发里,听得眼睛都不眨一下,时不时追问一句“然后呢”、“打了吗”,明显是上了瘾。 两个人越聊越起劲,一个说得唾沫横飞,一个听得津津有味。 直到院子里传来奶奶一声喊:“栖娃!吃饭啦!” 林栖一愣,看了眼时间——好家伙,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看着先生意犹未尽的脸。 他对着屏幕嘿嘿一笑:“先生,那我去吃饭了,晚上再给您打?” 傅斯年靠在沙发里,嘴角还挂着没收回来的笑意,点了点头:“行,晚上接着说。” 入赘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林栖和林木已经从老家赶回了南城。 林木一路帮他拎着那两桶用油桶封好的土鸡蛋,从车上一直扛到出站口,半点没喊累。 出了站,外面人来人往,车流不断。 林木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林栖:“小七,先不急着分开,咱俩找个地方吃个饭吧。” 林栖没意见,点了点头。 两人就在车站附近找了一家小饭馆,点了几个家常菜,安静坐下吃饭。 吃到一半,林木放下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小七,有些话我也不瞒着你了。” “家里那栋爸妈盖的二层小楼,已经是咱们家能拿出来的全部家底了。 现在爸妈已经默认那是大哥的,我争不过的。” “还有奶奶那块宅基地,奶奶也早就定好了给你。” 林木低头扒了口饭,语气透着几分无奈: “我这边得不到任何家里的支持了,现在大哥娶媳妇还是个未知数,不给咱们要钱已经不错了。” “我估摸着靠自己很难娶上媳妇,但我不想打光棍。我想了好久,打算把自己赘出去,我今年三十岁,再晚就不好找了。” 他抬眼看向林栖,说得很实在:“我在厂里上班,圈子封闭,天天就是干活,根本认识不到外人。我打算在南城碰碰机会。” 林栖抬眼认真看向二哥。 林木和林栖眉眼有几分相像。 林栖生着一双圆润灵动的杏眼,看着柔和温顺,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野性; 林木眉眼偏深邃,看着有点忧郁,鼻梁挺直,收拾好也是大帅哥,其实他们家就没长的丑的。 只是可惜气质跟不上,看着人高马大,却处处透着一股窝囊拘谨的感觉。 头发更是常年乱糟糟耷拉着,衣服也是怎么土怎么穿,丝毫不懂收拾打扮。 好好一副底子,被这身打扮和萎靡的气场压住,外人远远看去,只觉得平平无奇。 林栖轻轻开口:“二哥,我不拦你。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他认真看着林木:“但是我跟你说句实话,你的底子很好。五官优越,身材高大,很能加分。” “你就是太不爱收拾自己了。等以后手里宽裕点,去理发店剪个精神点的发型,买两身合身的新衣服,好好打理一下,绝对能精神不少。” “你人老实、勤快、能吃苦,好好过日子,根本没人会挑你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