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熟人。 他目光停在那两人身上,下一刻,对方朝他看过来,是南疆圣女,花惜,另一位则是他的好师傅,宿青。 赫连绪也注意到了这两人,脸色霎时微沉。 伙计还在一旁纳闷为什么都停住了脚步,“二位客官这是……”他说着,顺着视线看过去,斗胆猜测,“遇上熟识了?” 燕栖岄语气温凉,目光像是淬了毒的冰渣子,“的确是熟识。” 他说完收回目光,没有避开选择他处,宿青既然追了过来,还带着南疆那位圣女,他怎么躲都只是一时的。 一入雅间,赫连绪让伙计上几道招牌菜就让人退下,随即便道,“你那师傅的功力又恢复了不少。” 他能感觉到,比上一回还要强上三分。 燕栖岄无所谓地耸肩,还有心情在这说笑:“随便了,若真要死在她手上,我肯定先让你动刀的。” “燕栖岄。”赫连绪的声音瞬间变得凛冽,像是在警告对方不要说这种玩笑话。 “嗯,我在呢,还没死。”燕栖岄漫不经心地应道,而后又抬手触碰对方,“你没注意到么,她身旁那个圣女,眼神有点不太对。” 赫连绪皱眉,回想起方才见过的人,着重细想了对方的神情,确实有些不太对,眼神带着一丝空洞,不像是寻常的武者。 燕栖岄唇角微勾,语调轻缓,“十有八九,我那好师傅把人弄成傀儡了。” “傀儡?” “还记得我之前冲你撒的药粉么?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没中招,不过但凡中招的人,心智都不将存在,只听下药之人的话。” 赫连绪目光幽沉,“你对我可真狠。” “那时候我俩又不像现在这般,对你狠,这不很正常么?” “现在哪般?” 燕栖岄沉吟片刻,“唔,如成了亲一般的关系?又或是相好?姘头还是情人,首领都喜欢哪个?” 赫连绪都不喜欢。 勉强就喜欢前面那一句。 “随你,不都一样?”他冷淡道。 “这怎么能一样,我觉得,我们之间比那些更要好,难道不是吗?” 赫连绪面无表情地问:“更要好是什么关系?” “你猜啊。”燕栖岄故意逗人,“猜中了有奖赏。” “是对你而言的奖赏,还是对我来说的奖赏?” “有区别吗?”燕栖岄认真问道,“不都能让你爽?” 赫连绪一本正经道:“怎么没有区别,一个爽另一个就会更爽,难道你没有比我更爽的时候?” 燕栖岄听着这番话,下意识回想,片刻后,他轻咳一声,“那给你的奖赏,好了吧?” 赫连绪:“哦,不猜。” 燕栖岄:“???” 他抬手就一巴掌打在赫连绪的手臂上,有种逗到了空气的感觉:“不猜你还问!” 赫连绪风轻云淡:“你又没说不准我问。” “你是活腻了吗?”燕栖岄好声关心道。 赫连绪听着这句话,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难道不觉得燕栖岄说这句话很可爱吗?还撒娇威胁他。 “我错了,阿岄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好不好?”他给燕栖岄顺气,话里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那你以后还敢不敢顶嘴了?”燕栖岄顺着杆往上爬。 “不敢不敢,”赫连绪没忍住浪了下,“我让你顶我嘴行了吧?” 燕栖岄:“我本来就可以一直顶你嘴。” 他说完才逐渐琢磨过来赫连绪这句话的含义,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了平日顶嘴的画面,难得没跟赫连绪继续掰扯下去,偏过头不再理会对方。 “阿岄?” “你收敛一点。”燕栖岄正努力把脑子里的画面拍散,谁承想,赫连绪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就把他打回了原形。 他不禁沉默自省。 心想着自己这是玩习惯了还是越来越馋赫连绪了。 赫连绪有什么好馋的。 他最多就馋一点点。 “以前让你收敛,阿岄有收敛过?”赫连绪戳破对方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这种行为。 “所以呢?”燕栖岄淡淡反问,“你是要骑我头上作威作福了?” 赫连绪:“那倒不必,骑你身上就作威作福就行。” 谁家的 燕栖岄又是一默,心想着他之前再怎么浪都没有现在的赫连绪浪,这念头一出,他反倒自己先沉默了下来,好像他俩是半斤八两……谁也不说谁。 他决定先不跟赫连绪说话。 很快,伙计陆续端菜上来,几乎每道菜都配着辛香味的调料,但也有较为清淡一点的,如这道最后上齐的太白鸭,用花雕酒、枸杞、三七等调料腌制而成,再加以猪肉与药材一起炖煮。 入口只有微末的一丝辛香。 燕栖岄每回吃饭都很认真,许是之前在“蛊”的时候,都得要一个馒头恨不得掰成无数块,哪怕这些菜不合胃口,都会无意识地继续吃下去。 等赫连绪发觉不对劲时,还是注意到了燕栖岄不停倒茶水,他夹菜动作一顿,而后手腕微转,把菜夹到了对方碗里,“很渴?” 燕栖岄沉默片刻,忽地扭头抬眸看向赫连绪,眼眶有些泛红,眼尾处还有一点湿润,没等他说什么,反倒是把赫连绪吓了一跳。 完全想不明白怎么好端端地成这样。 总不能是他说了几句浪话。 赫连绪怔住,拿出素帕递给燕栖岄,“你、你先擦擦。” 他没敢多动,生怕是自己惹出来的。 燕栖岄:“……” 他扯了扯嘴角,“我这是被辣到了。” 这回轮到赫连绪沉默下来:“……” 他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哦”,心底冒出一丝小庆幸,随即说道,“吃不了辣怎么还吃,我让小二上几道其他菜。” “我没吃过啊。”燕栖岄拿着素帕擦了擦没有掉落下来的泪水,喉间和嘴唇似乎麻麻的,比赫连绪吻半个时辰都要可怕。 他胡乱想着,就见赫连绪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喝吧,好好缓一下。” “哦。” 赫连绪偏头看着人,目光微微往下移,落在燕栖岄红润的唇上,过了会儿才又开口问道,“好点没有?” 燕栖岄:“好多了。” 他说着又喝下一杯茶水。 忽地不知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赫连绪问道,“你很喜欢吃这类菜吗?” “我?我还好。”赫连绪不紧不慢地补上一句,“我可以跟着你吃的,我不怎么挑食,没有指定的喜好。” 燕栖岄默了默,“谁问你这个了?” 赫连绪:“你没问,是我想跟你说。” “行吧,”燕栖岄轻而易举地被这句话取悦到了,也就只有是赫连绪有这能耐,若换做别人,哪怕是把自己小命献给他,自己都不会被取悦到的。“那我就勉为其难听进去了。” 赫连绪听着这番话,只觉得他家阿岄那是越发可人,没忍住偏头笑起来,眉眼倏然一弯,顿时把燕栖岄看愣了一下。 谁能知道赫连绪真正笑起来这么好看。 也就他能看到了。 燕栖岄单手撑着脑袋,抬手就往赫连绪的脸戳了戳,直白又带着点道不明的意味说道,“怎么这么好看啊,你是谁家的?” “我是你一个人的。” 赫连绪抬眸勾住了燕栖岄的视线,不假思索地回了一句。 话落,燕栖岄心跳倏地漏了半拍,他唇线轻抿,连带着声音都不自觉的放轻,目光静静注视着眼前的人,“我家的?” “嗯,你家的。” 燕栖岄俶尔眉眼一弯,刚想再说什么,就突然感受到屋外有人在靠近,他顿了顿,同赫连绪对视一眼,下一刻,敲门声“扣扣”响起,随即宿青推门而入。 对方一袭白青直襟长袍,墨发如瀑,大半青丝被一支银簪随意挽起,冷淡的目光落在燕栖岄身上。 “好久不见,我的好徒儿。” 她声音轻幽,说完话后,身侧多出了一位女子,正是方才见到的南疆圣女花惜,对方冷淡空洞的眼神直直看向燕栖岄和赫连绪。 燕栖岄心下一凛,心想着宿青果真将这位圣女炼成了一具犹如行尸走肉的傀儡,他抬眸对上来人的目光,扯了扯嘴角,“好久不见,师傅。” 宿青抬手抵唇,轻咳两三声,端的是一副柔弱不堪风吹的模样,苍白昳丽的脸上似乎没有半点恶意。 “萧清水来找你了?”她问。 燕栖岄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轻嗤道:“师傅这是来取我性命,还是单纯再演一遍师徒情?” 宿青看向燕栖岄的目光多了几分幽冷,她轻喃道,“你说话还是这么不讨喜,为师这次来,就只是见见你。” “多日不见,你功力精湛了不少。” “多亏师傅您狠心了。”燕栖岄跟人胡乱扯着话,睁眼就开始说鬼话,语气夹带着一丝不近人情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