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邬昭等了半晌都没见自家主子说话,忍不住开口,“您到底怎么想的啊?” “再说吧。” 燕栖岄有另外的打算。 邬昭打心底地不开心,但表面上又不能露出什么情绪来:“……” 他家主子这分明就是没把自己的命放在心上,明知道七刹那个魔头在追杀,还敢用剑气做幻阵,生怕不会落在对方手上似的。 乌桕和邬昭都是被燕栖岄从那个“蛊”的地方拉出来的,否则,他们兄弟俩不知道哪一日就死在那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了。 而燕栖岄救他们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因为他们偷偷给了一壶水。 那时候的燕栖岄才刚入“蛊”,还不习惯杀人,每次杀完人之后就会在角落处蹲下,静静地看着被他杀死的尸体。 在“蛊”这个地方,只有杀了人,让自己活下去,才有资格选择水和食物,还有其他需要的物件。 那次,燕栖岄选择了一件干净的衣裳。 乌桕和邬昭在很小的时候就被扔到了“蛊”,听到对方选择后,还有点诧异,因为在这里,干净的衣裳那是最无用的。 后面估计是猜到因为什么,乌桕让邬昭拿着水壶给对方喝了一大半,下一刻就听到燕栖岄说了句谢谢,声音稚嫩沙哑,说这个恩,他记下了。 邬昭当时也没多想,大咧咧地扯着嘴角笑道,让燕栖岄有朝一日,带他们出这个鬼地方。 好。 他说好。 燕栖岄不想欠别人的恩情,如今他的仇已经报完,就剩当时答应宿青的事没有完成,到时候将乔怀峰交给宿青,他便一身轻了。 “明日一早就启程。”燕栖岄冷不丁开口道。 邬昭低头:“是,主子。” 次日,燕栖岄几人选择骑马赶路,没有再慢悠悠地坐着马车前去。 从总坛到南疆,最快也要七日的脚程,何况暗香门周遭多山,常年雾气缭绕,想要找到暗香门还得从观云楼花重金买一纸路线图,如此一来,最快也需要八九日才能抵达目的地。 这一路上,赫连绪并没有出现,燕栖岄留意了三四日,还是没放心下来,按照对方的性子,估计能憋到他们进了南疆才会现身。 不过也没事,他这次带了人。 赫连绪敢现身,就准备去死吧。 燕栖岄不是记仇的人,主要是上回挨了对方一刀,手臂到现在还有些隐隐作痛,他不把人弄死,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 “首领,您手臂的伤……” 七刹的大夫拿着把匕首放在烛火上消毒,“首领,您这伤迟迟不见好,是因为对方剑气带着寒毒,虽说不会立即致命,但休想伤口愈合。” “好歹毒!”一旁的下属听后,声音顿时气愤起来。 “属下先放血,再将寒毒逼出。” 赫连绪平淡地“嗯”了一声,眼眸微动,目光落在手臂上的剑伤,隐约能见到带着血肉的白骨,这是当日燕栖岄留下的,下手可谓狠辣。 跟他比,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赫连绪是去总坛给燕栖岄送信之后,才回七刹处理自己伤口的,他不是不知道伤口疼,就是因为足够疼,赫连绪才更加认定,当前的燕栖岄杀不得。 若是杀了,他上哪再找这么一个能让他像个人的。 赫连绪从襁褓起,就被爹娘抛弃在大雪封山的路边,是七刹的前首领见着了,把他抱了回去照料着,还没学会站起来,就学会玩匕首,后来被秦萧然勒令不准出现匕首之类的兵器,这才慢慢学会走路。 一岁抓周礼,赫连绪爬上了首领的座位,然后拿起一个骷髅头,又拿了许多兵器。 跟屯粮似的,死活不肯让人拿走。 再长大些,赫连绪就跟着秦萧然练功,三岁时就知道用暗器杀人,十四岁那年,便在江湖杀出一个恶煞的威名。 杀人对他而言,是家常便饭。 赫连绪还记得秦萧然生前,有一回跟他打趣说了一句,“你这小子不会是煞星转世吧,杀这么多人,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赫连绪也不知道,可能自幼杀人杀多了,他的童年是不正常的,周围的一切都是不正常的,杀人不眨眼,那不是挺正常的么。 他当时好像是应了一声“嗯”,随后就听到对方又道,“你这样,哪个姑娘家会要你?” “我不需要。” 赫连绪确实不需要,他这二十几年来,不是在杀人就是在杀人的路上,其他东西?他都不感兴趣。 只有杀人,他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是存在的。 现在又多了一个,他要追燕栖岄,追到能够杀了对方那天为止。 赫连绪动身是在两天后,他在给燕栖岄送信的那日,又把一只寻踪蝶送到身旁待着,虽说可能对方并不知道,但他能找到人就行。 “主子,再往西走五十里,便是暗香门的主据点。”乌桕拱手道。 燕栖岄找了一家客栈歇下,并不急着去把乔怀峰揪出来,他轻抿一口茶水,微微泛苦,而后回甘,“其他人呢?” 邬昭紧跟着回道:“主子,其余暗卫在明日便能汇合。” “你们两个先去查探一番,”燕栖岄从袖袋里拿出一瓶避毒丹,“拿着,服下后三时辰内可抵挡大部分毒,若是有什么意外,必须赶回。” “是!” 话音刚落,乌桕和邬昭便消失不见去办事。 燕栖岄慢悠悠地品茶,忽地一只寻踪蝶从窗台处飞了进来,跟上回他捏死的那只,长得一模一样,它扑哧着翅膀绕着燕栖岄飞了一圈,随后落在了桌子的茶具上。 他淡漠的眸子里划过一丝兴味,“你家主子来了?” 燕栖岄轻轻敲了几下桌面,心底盘算着要怎么借他人之手,把赫连绪这狗皮膏药给处理了。 刺激 寻踪蝶扑腾了几下翅膀,飞到燕栖岄的手上,丝毫不带怕的,燕栖岄没由来的起了几分兴致,单手撑着脑袋,目光直直看着指尖上的蝴蝶。 心想着赫连绪打算什么时候现身。 乌桕和邬昭探查完回来,已将至日暮,回来第一时间便是跟燕栖岄禀报,“主子,属下同邬昭已经探查完毕,暗香门三里外并无弟子守门,三里内皆是茂密的林子,雾气环绕,我们二人的探踪蛇皆一去不复返,定是有阵法或者是机关,不然也不会让暗香门如此行事。” 江湖上,每个门派都会有仇敌,无论名门正派或是妖魔邪道,暗香门此举,无疑是对机关阵法颇为信任,所以并未派人巡守。 燕栖岄心念微沉,“嗯,你们先退下,不着急。” 若是可以让赫连绪…… 燕栖岄嘴角轻勾,拿起杯子抿了口茶水,看向寻踪蝶的目光好似多了一丝温和,他语调不急不慢的,尾音微微上挑:“你家主子,到底何时来啊?” 没来得及退下的乌桕和邬昭:“……” 心想,又有人要倒霉了。 两人低着脑袋沉默退下,没有多做停留。 赫连绪是入夜后赶到南疆的,寻踪蝶沿路撒下的蝶粉在他眼里,显得格外闪,他沿路走进了一家客栈,冷着脸,拿出一锭银子:“上房。” 掌柜吆喝着小二带客官去二楼上房。 燕栖岄在二楼房间里都能听到赫连绪那道凝着冰霜的声音,他轻轻地“啧”了一声,身体下意识反应起身,走到门口处打开门。 这家客栈是这里最大的一家,两边都有楼梯上二楼,燕栖岄倚在门边上,瞧准了赫连绪上来的时机,抛了抛手中的一块碎银子,往对方脑门处扔了过去。 他收着力扔的,毕竟赫连绪还可能会派上用场,万一把人打傻了怎么办。 赫连绪抬眸看向搞小动作的人,好似一早就注意到了燕栖岄的出现,他眼底一片淡漠,没有生气,就这么冷冷地抬眸看对方一两眼,就将目光收回。 燕栖岄刚想说没劲,门边忽地响了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砸到了,他闻声看过去,眉眼倏然泛起几分笑意,砸门的正是一块碎银子。 他挑了挑眉,视线落在对面的上房。 燕栖岄看了眼就转身施施然地将门阖上,冲着桌子上的寻踪蝶说道,“你家主子来找你了。” 不多时,燕栖岄的房门被人敲响。 燕栖岄抬手轻轻碰了下寻踪蝶,指尖沾了少许的蝶粉,在烛火下,好像变得灵动起来,语气似是含笑,“进来吧,大首领。” 赫连绪敲门的动作一顿,随即面无表情地推开了燕栖岄的房门,屋内灯火通明,他的那只寻踪蝶又落在了对方的手上。 他垂了垂眸,眸光微暗,盯着那只手,半刻后他神情自若地移开目光。 燕栖岄正纳闷着对方是不是被自己覆雪剑上的寒毒毒哑了,不然怎么进来这么久还不说半个字,他刚要好心地问一问,就见手上的寻踪蝶扑哧两下翅膀,回到自家主子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