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离末世预警的时间已经不到两个月,何老头不想闺女留下遗憾。 大办不了就小办,把院子里打扫干净布置一下,摆几桌酒,请老街坊邻居们来吃顿饭,就算把婚事办了。 听到何老头要嫁女儿了,老邻居们都替他高兴,尤其是东子叔和婉姨,都二话不说就撸起袖子过来帮忙。 何家的院子里热闹了一整天。囍字窗花贴满了门窗,石小满爬上爬下地挂红灯笼,到了傍晚,红灯笼齐齐亮起来,把整个院子照得喜气洋洋的。 暮色四合,宾客到齐,院子里外摆了十桌,来的都是古城里的老街坊。 刘保命和冬梅穿着夷江古城的新郎新娘服。 新郎的袍子是藏青色的土布做的,对襟盘扣,袖口和领口绣着一圈暗红色的回纹。冬梅的嫁衣是大红色的土布裙子,下摆绣满了缠枝莲花,头上没有盖红盖头,而是戴着一顶夷江姑娘出嫁时戴的银花冠,细细的银丝扭成花枝的形状,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地响。 刘保命看着冬梅从堂屋里走出来的那一刻,整个人都看呆了。他见过冬梅穿着粗布衣裳在院子里晒药,见过她系着围裙在灶台前炒菜,见过她满头大汗地从山上背下来一筐草药。 可从没见过冬梅这个样子,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嫁衣,头上戴着银花冠,垂着眼睛,嘴角含着一点笑意,好看得让人不敢认。 赵大柱在旁边使劲推了他一把, “愣啥呢,你媳妇来了!快去接啊!” 刘保命这才回过神来,红着耳根走上前,牵着她的手。 喜宴正式开席。 一道一道当地的美食端了上来。酸辣鱼是主菜,鱼肉嫩得入口即化,酸汤里放了本地的腌酸菜和泡椒,又酸又辣又鲜。还有腊肉炒蕨菜、血粑鸭、酸萝卜老鸭汤、粉蒸肉、竹筒糯米饭……把每一张八仙桌都堆得满满当当。 刘保命和冬梅挨个给大家敬酒,两个人一桌一桌地走过去,给每一位来吃喜酒的乡亲敬上一杯。 乡亲们纷纷站起来恭喜这一对新人。有老人拉着冬梅的手念着吉祥话,有婶子笑着对刘保命说你要是欺负冬梅我们可不答应,有小娃娃围着新郎新娘转圈,想摸一摸冬梅头上叮当响的银花冠。 林业和时霆屹也来了,只要有空间成员存在的地方,其他人就可以通过空间锚点来到那里。赵大柱几人在这里,就可以从空间里把两人带来。 林业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递到冬梅面前。 “保命是我们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都是自家人。这是做为家人的见面礼,一点心意,你收下。” 冬梅双手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羊脂白玉的镯子,温润细腻,在红灯笼的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收着吧。” 时霆屹温声开口, “我夫人昨晚可是翻了大半夜的仓库,才挑出这一对,你要是不收,他今晚该睡不着了。” 能见到兄弟成家,林业就像是老父亲看到儿子成家了一样,特别的高兴,喝了不少酒。 时霆屹坐在他旁边,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知道他开心,没有拦,只是默默地把鱼刺挑走,放到他的碗里。 赵大柱也同样的特别的高兴,喝了很多酒,一碗接一碗的,像是要把这辈子所有的痛快和不痛快都一起喝进肚子里。 “我太高兴了……” 他端着酒碗,大着舌头说,眼圈泛红, “……保命也有了媳妇……你说咱们在关外的时候,什么时候想过还能有今天……” 他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也不擦,就那么流着泪继续喝。 “要是二铁也在就好了……那小子看到保命成了亲,肯定高兴得蹦起来……” 石小满在旁边劝着。 “大柱哥,不喝了,你喝太多了……” “我没醉!” 赵大柱一挥手,又倒了一碗。 “我就是……就是想二铁了……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当最后一桌客人散尽,时霆屹才将已经微醺的林业抱了起来,林业难得没有挣扎,也没有嘴上抗议,他靠在时霆屹的肩上,闷闷的说。 “阿屹……我很高兴……” 时霆屹低头,在他额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嗯,我知道。” 然后两人消失在夜色里。 赵大柱也被石小满挪回了空间里。 何家的院子渐渐安静下来。 送走了乡亲,刘保命和冬梅一起,把院子里收拾干净了,才回了新房。 刘保命有些紧张,他两辈子都没有和姑娘在一起过。 冬梅熄了灯躺到床上,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傻站着干嘛,还不过来。” 刘保命这才红着脸,同手同脚地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 他的后背刚贴上褥子,就感觉到冬梅翻了个身,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肩头,他僵直着身体,不敢动。 黑暗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就听到冬梅轻轻的笑声。 “你打算就这样躺到天亮吗?” “不、不是的……” 刘保命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 “我就是……就是……” 冬梅主动抱住他,吻上他的唇刘保命被点燃了,翻身压了上来。 空间里, 赵大柱泡在灵河里,石小满拉着他, “大柱哥,快回屋睡觉啦,你都醉了,怎么修炼啊” 赵大柱甩了甩手, “小满啊,你还小,哥的孤独你不懂啊” 你到底会不会? 夜深了,夷江古城里的红灯笼还亮着几盏,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把青石板路染上一层暖融融的光。 时霆屹抱着林业,从空间锚点回了小楼。 怀里的人醉得迷迷糊糊,难得安静。任由时霆屹帮他洗澡,吹干长发,换上睡袍,又给他喂了醒酒汤,才躺下。 时霆屹也躺到床上,伸手把人捞进怀里。 林业感觉到熟悉的怀抱,自己翻了个身,慢慢抬起头,一双被酒气熏得微微发红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阿屹,你是不是喜欢我?” 时霆屹挑了挑眉,低低地笑了,收紧手臂,让林业更贴向自己,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纵容。 “我表现得这么不明显吗?” 他凑近了半分,额头抵上林业的额头,鼻尖轻轻碰了一下。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亲昵,咫尺之间甜丝丝的。 “对外宣布你是我的未婚夫,带你见了老爷子,亲手给你戴上时家的信物,会抱你、吻你、想要和你一起睡觉……”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笃定。 “林业,我爱你!” 林业没有移开视线,那双眼里浮起一些难以言说的情绪,是一种藏在心底深处的隐忧。 “可我只是从异世来的一缕魂魄,万一哪天,我的魂魄又会从这身体里离开,或消失,或是去了其他的世界……你不担心吗?” 这问题在他心里放了很久,今天看到保命成亲了,满院子红灯笼照着、满屋子笑声绕着深有感触,便借着酒意问了出来。他自认从不是个会为儿女情长伤春悲秋的人,可有些事,越是在乎,就越是怕。 时霆屹低下头,在他唇上印了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不担心。” 他看着林业的双眼,非常认真的说, “若是你消失了,我就想办法再把你的魂魄集齐,一魂一魄地找,一寸一缕地收,总能把你拼回来。纵是阎王收了你,我也要把你从地府里抢回来。” “若是你离开了,我就把这世界劈开,然后去大千世界里找寻你。上穷碧落下黄泉,一个世界一个世界地找,直到找到你为止。” 林业没有作声,只是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过了好半晌,才重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