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衬衫和深色休闲裤,家里没人,王守诚看了一眼消息。 “小少爷,窝在家里可不好,明天就订婚宴了,要不出去逛逛?” 王守诚早已经为他准备好了一双球鞋,“正巧大少爷去谈合作,你去玩也没事。” 温玉低头看了看那双鞋,没说什么,弯下腰换上了。 高尔夫球场。 太阳有些毒辣,温玉眯着眼找了一会儿,看见了温百川手里握着推杆,姿态松弛而娴熟与一群人聊合作。 大哥温寒舟站在温百川身侧,正在和一位合作方低声交谈。 他穿了一件深藏青色衬衫,神情沉稳而从容。 温寒舟注意到温玉,目光淡淡地落过来,微微点了一下头。 温玉乖乖站在一旁,等到结束后,温寒舟才转过身来,从球车上取下一支备用球杆。 “叫你过来放松放松。”温寒舟将球杆递到他面前。 温玉接过球杆,握在手里掂了掂。 温玉有些紧张,自己做出动作去打球。 温寒舟站在一旁看着,微微偏了一下头,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重心太靠前了。” 温寒舟伸手调整了一下温玉握杆的位置。 温玉按照他的话重新调整了姿势,球歪歪扭扭地飞了出去。 温寒舟,“明天订婚,你决定好了吗?” 温玉握着球杆的手指微微收紧,睫毛垂下来,轻轻“嗯”了一声。 温寒舟没有继续说话。 温玉在想,明天订婚,会不会每天见到逾白哥跟那个白月光在一起? 这几天他看见了,沈逾白就像鬼一样,每次都带着那个白月光,不论温玉去路边喂小猫小狗,都能看见那两个人亲亲我我。 就像是有人故意整他。 温玉很困惑,看向温寒舟,“大哥,订,是不是不能出轨?” “啊?”温寒舟被温玉奇怪的话惊到了,“温玉,你是看见了什么?” “他们说逾白哥有个白月光,好像他更喜欢那个白月光。”温玉声音闷闷的。 温寒舟沉默了几秒,“你说何家那个千金吗?” 温玉点点头。 “她啊,跟沈逾白好像是,”温寒舟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讲一件很久远的事情,“不知道什么原因,两个人两年前分手了,而且据说,沈夫人不同意他们在一起。”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什么秘密是藏得住的,只是大家心照不宣罢了。 温寒舟没有过多描述。 温玉低着头,球杆的杆头在草地上画着无意义的圈。 “不用担心,温玉,联姻的人只能是你,至于何小姐,是不可能的。”温寒舟安慰他。 温玉其实不在意最后和谁结婚。 可能所有人都觉得他在乎的是那个沈家少夫人的位置。 毕竟豪门联姻,谁不是为了这些? 可他不是。 他在意的是,为什么有人可以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在他心里扎得很深。 明明沈逾白看何小姐的眼神不一样。 明明沈逾白对她说话的语气不一样。 明明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沈逾白更喜欢何小姐。 那为什么要跟他结婚呢? “大哥,”温玉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我不开心,你会让我不结这个婚吗?” 温寒舟的手顿了一下。 “你未婚夫至少人品可以,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温玉与沈逾白订婚宴设在沈家老宅的花园厅堂。 温玉穿着一身白色西装,胸口别着一支铃兰花,站在沈逾白身侧。 沈逾白穿了一身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 订婚仪式进行到一半,司仪正要请双方家长上台致辞,沈逾白的手机忽然震动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抱歉,接个电话。”他对身边的温玉说道,转身走向厅堂侧面的露台。 温玉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看见他推开玻璃门的那一刻,夜风涌进来,吹动了他西装的衣角。 门关上了。 温玉站在原地,手捧的花被他握得有些变形。 大约过了两分钟,沈逾白没有回来。 温玉悄悄往露台的方向挪了几步,隔着玻璃门,他看见沈逾白背对着大厅,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撑在栏杆上。 沈逾白的脊背猛地僵了一下。 露台的玻璃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细缝,声音就是从那里漏进来的——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的女声。 “逾白……我好想你。” 温玉被钉在了原地。 “你不要订婚好不好……我只有你了……逾白,我害怕,我好害怕……” 温玉看见沈逾白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颤抖。 “婉月,你听我说。” 沈逾白声音带着慌乱。 温玉从那个视角刚好看见。 视频里何婉月穿着白色的睡裙,披散着长发,眼眶红红的,手腕上缠着一圈白色的纱布,隐约能看见底下渗出的淡红色。 “逾白……”她的声音虚弱而颤抖,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我……我好想你。” “我不想活了,逾白。”何婉月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她的五官,“你订婚了……你不要我了……我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温玉看见沈逾白的肩膀猛地绷紧了, “月月,你听我说,”沈逾白的声音在发抖,“你把刀放下,你把刀放下好不好?” 在这一刻沈逾白碎了。 “你不要做傻事,我马上过来,你听到没有?我马上过来。” 温玉站在那里,玻璃门上映出他的脸、泛着青涩光泽的白色西装,以及一双忽然失去了所有光彩的眼睛。 玻璃门被猛地推开。 沈逾白几乎是冲出来的,他的领带歪了,额前的头发被风吹乱,眼眶泛着红。 他看见温玉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四目相对。 “逾白哥……”温玉不切实际地问道,“……你要去哪里?” 沈逾白的嘴唇动了动,“对不起,温玉。” 温玉站在原地,沈逾白已经跑出去了。 温寒舟正在和一位长辈交谈,余光瞥见温玉,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眼。 “温玉,还好吗?”他低声问。 温玉摇摇头,端起一杯香槟,浅浅抿了一口。 金色的液体滑过喉咙,有一点苦。 宴会还在继续,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没有人注意到沈逾白不见了,更不会在意温玉眼角微红。 那杯香槟的苦味,如同心底那颗大石头。 想回山村,想见见地里的菜,绿油油的。 爷爷说过,人这一辈子有三个重要的东西,第一个是家人朋友常相伴,第二个是金榜题名。 第三个是结婚。 可他觉得很委屈,婚姻是安排的,结婚对象爱着其他人,可又觉得沈逾白没有错。 因为不爱,所以更有理由,把他当做门面。 温寒舟看着他情绪不对,“温玉,家族联姻而已,我们也是为你好,嫁给沈逾白不委屈,至少他年少有为。豪门里的婚姻,从来就不是两个人的事。爱情是奢侈品,有最好,没有……也能过。”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幅油画上,“有第三者,很正常。” 温玉慢慢抬起头来,“那大哥你会有第三者吗?” 温寒舟卡壳了。 “大哥。”温玉又开口了。 “就算不是爱情,” “那为什么不能双方都一心一意呢?” 温寒舟被温玉的话震撼住了。 温玉太简单了,看什么都很简单。 就算不是爱情。 就算只是联姻。 那为什么不能认认真真地对待这段关系呢?为什么不能把对方放在心里呢?为什么要有“第三者很正常”这种说法呢? 温玉不懂。 他真的不懂。 “大哥,”温玉的声音轻了下来,“我知道沈逾白很好,是个优秀的未婚夫,可他没有处理好何小姐的事情,他这是不负责。” “对何小姐在意,却忘记了我。” “如果他真的爱何小姐,为什么不抛弃所有,跟何小姐私奔呢?” 温玉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颤抖,“你们真的在意我吗?” “我被你们找回来,是为了弥补亲情,还是利用亲情呢?” “你们都觉得我傻,可我明白了,你们让我去见安排的未婚夫,接受去学校的安排。” “我根本不想去那个有钱人的圈子,我根本不想被欺负,我被他们欺负,你们在哪?” 温寒舟心里一抽,“温玉,你听话好不好,你可以去高级的学府,你不想在你从小生活的山村里修条好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