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人饥饿,没有奶水。 他也亲眼见到好多幼崽生下来没多久就去世。 肉糊糊虽然尽可能的多给幼崽,但还是要保证狩猎的兽人能够活动。他就是见得太多,所以对于楸曾经做过的事深恶痛绝。 起初他恨不得楸去死,可现在,他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狼果看着林楸,“只要你不再做那事,你想去哪里,王他们不会拦着。” 大家都在努力活着,狼楸也必须与部落共同进退。 林楸看着狼果。 这事他真的不知道怎么解释。 狼果撇过头,“你放心,时间到了,肉虽然不够,但大家会一起种植尾巴草,也比野菜能填饱一点肚子。” 尾巴草? 林楸头一次从狼果这里听说。 他没开口问,也没在祭司那里看到过,想必是极重要的东西。 既然要种,早晚能看见。 今天狼山外面处处趴着巨大的狼,白狼少些,灰狼跟黑狼数量差不多。 林楸不想待在阳光下,便去祭司山洞。 不过这次山洞里不只有老兽人,还多了个忙忙碌碌的白狼兽人。 是个漂亮少年,也是老祭司口中的下一任祭司。 林楸刚踏进山洞,老祭司就道:“闲着没事就给我帮忙。” 林楸:“我不帮了一上午。” 少年兽人只在林楸进来时看了他一眼,就收回目光,专心做自己的事。 兽人二十成年,这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 一头白色长发,随意编了辫子搭在肩侧。身条纤细,胳膊腿儿都长,好看是好看,但有些营养不良。 老祭司:“他是狼冰。你收拾的草药都是他带着小兽人采集的。” 狼冰看向祭司。 他态度和蔼了些,道:“这个是狼楸,那个不争气的。” 林楸自个儿找草团坐下,泰然自若。 本来说的不是他。 老祭司没好气道:“瞧瞧,还不乐意说。” “他一个亚兽人没人跟他说话,往我这里跑,我见多了烦。你在外面多带带他,别让他动不动过来扰我清净。” 狼冰:“嗯。” 林楸回头,“亚兽人是什么?” 狼冰终于舍得抬眼,直视他。 老祭司:“你撞坏了脑子?亚兽人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林楸:“也可能是换了个脑子。” 老祭司眼皮压得只剩一道缝的眼睛眯了眯,立马拿了龟壳。 林楸不知道他嘀嘀咕咕念什么,待扔了龟壳,捡起来,他看向狼楸。 林楸:“放心,我不是兽神。” “小狼崽子,别乱说!” 骂完,又正了正神,再次占卜。 林楸听着龟壳叮叮当当响,憋不住问:“您老占卜什么呢?” “看看你是不是换了脑子?” “那是还是不是?” “不是,但坏了脑子。” 林楸:“……” 这龟壳占卜不准。 老祭司眉头深皱,面色凝重。 瞧着林楸这么大变化,之前怎么没往这边想?他还以为这小子憋着坏水呢。 他靠近,打算掰着林楸脑袋瞧瞧。 林楸避开,叫老祭司用木杖敲了一下肩膀,只得任由他看。 林楸被摆弄着脑袋,“您老还没说呢,亚兽人是什么?” “你不就是亚兽人!”祭司语气不怎么好,亚兽人都不知道,这事情大了。 狼冰也总算知道他哪里违和了。 他不像部落里养出来的兽人。 “嘶……疼!”林楸疼得眉心一抽,忙躲开老祭司的手。 “什么时候摔到了脑袋?怎么不说!”老祭司气得,又想抄起木杖打人。 兽人最不能伤的就是头,以往有年老的兽人就那么轻轻往地上一摔,脑袋破了当晚就没了。 上上任祭司还遇到过同样撞了头的兽人,结果所有事全忘了,好在后头自个儿记起来了。撞了脑袋,性情大变的兽人也不是没有,老祭司隐隐听说过。 林楸试探摸着后脑勺,平平整整的,没什么鼓包,但祭司一按就钻心的疼。 “我不知道。” 一醒来什么记忆都没有,原来还有这原因。 看老祭司气得火冒三丈,林楸心中触动,安静垂下眼睫。 他外表、身形甚至皮肤上的胎记、小痣都跟上辈子一样,林楸子略怀疑了下自己身体也过来了,但还有种可能,那就是原身可能是平行世界或者某一世的自己。 也就是说,不管他上辈子如何,他林楸自始至终都是狼楸。 林楸拨弄着自己的兽皮袖笼,一时间有些迷茫。 听后头祭司忙忙碌碌要给他治病,林楸不想,山洞也不待了,立马走人。 狼冰:“祭司,他走了。” 老祭司一敲木杖,气得直吹胡子。 林楸下山,找了个兽人少的地方坐下,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后脑勺。 也不知道祭司怎么按的,林楸摸了半晌也不觉疼。 一旁,狼岩趴在地上。 林楸一转头,就被他身上乱爬的幼崽吸引了。 除了白狼是白色,其他狼崽都是猕猴桃团子。软叽叽的,四肢陷入狼岩的长毛里,哼哼唧唧,拱了好一阵找不到路。 有幼崽从狼岩背上摔下来,黑狼轻轻叼起来。 林楸看得出神,发现腿边爬过来的小狼崽,默默将手垫在他腿边,帮助幼崽往身上爬。 狼岩:“雪。” 幼崽尾巴一僵,细嫩地嗷一声,一头撞入林楸手心。 顾头不顾腚,小尾巴都夹紧了。 林楸见狼岩还盯着,抱着幼崽,放回他背上。浓密的黑色狼毛一下被压下去,看着都厚实。 狼岩起身,示意狼果过来,叼着幼崽回山洞。 林楸看着,忽然抿了下唇,从嘴唇上捻下一根黑色狼毛来。又看草地上,草叶挂着些狼毛,好大一撮,他捡起来细看。 走到洞口的狼王回头,林楸默默攥拳,手藏起来。 黑狼威风凛凛,灰眸冷峻…… 却是个掉毛怪。 部落物资匮乏,要是多掉一些,收集起来正好能做几件毛衣。那么长的毛,虽然扎人,但应该挺保暖。 入夜,外出的几个兽人回来了。 林楸看着他们跟狼岩说了几句话,然后狼岩就进了祭司山洞。 说完关于食物的正事,老祭司提起林楸的事。 “楸摔到了脑袋,前后变化可能就是这个原因。”老祭司不再怀疑,但对林楸隐瞒摔了头,不找他这个祭司医治,很是恼火。 才成年的兽人不知轻重,不知道这比受伤流血的问题还大。 狼岩:“祭司确认?” 火堆昏暗,两人影子落在墙上。狼岩身姿挺拔,而脱去兽皮衣的祭司老态钟,难掩疲惫。 祭司是一个部落的精神支柱,他倒了,部落就更完了。 老祭司声音沙哑缓慢:“我占卜过,也检查过他的脑袋,没差。” 兽人是极为信任占卜的结果,而祭司也是部落里最会治病的兽人,他说的话一般没有兽人会怀疑。 但狼岩眸光闪烁,不能彻底打消疑虑。 他没反驳祭司的话,只道还需要观察。 次日,天方才亮的时候,兽人们去了大河边。 大河里的鱼多且肥,但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下去抓。 稍微有力气的兽人在河里捞鱼,而祭司用兽皮裹得严严实实,难得从山洞出来,拎着一小袋的种子交给兽人们。 林楸出来时,看一群狼在山洞旁边,正用爪子刨地。 土地肥沃,是黑土。硕大的蚯蚓在里面翻动,叫兽人眼睛一亮,抓了就往嘴里……林楸闭眼,侧过头。 这个他不能接受。 狼爪子格外好用,泥土松软,几十个狼挨在一起,连带草根石块儿都被翻出来扔在一边。 翻出的泥土自一个混乱的中心往四周扩大。 草毯连着根被裹成铺盖卷儿,接着,就有亚兽人小心翼翼地进去,然后抓着种子四处撒。 亚兽人,林楸勉强搞明白了。 就比如他,比如狼果,还有部落里那些身形纤细一点的兽人,大概率都是。 只是长得秀气些,但好像可以跟强壮的兽人结为伴侣。 林楸起先以为草窝里两两兽人睡在一起是兄弟,仔细观察了,才发现是一对。 是不是亚兽人不重要,林楸想到狼果说的尾巴草,落在兽人抓的种子手上,目光一定。 粟! 狗尾巴草驯化成粟,脱了壳就是常吃的小米。 林楸心里有几分激动,疾步靠近,叫狼莫屁股一拱,受不住力气后退了几步。 狼莫:“快让让,马上刨过来了。” 说着,泥土四溅,一身狼毛上全是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