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岩睁眼,回头看了一眼。 亚兽人整个身子贴着他背上,就差滚到他窝里来了。 兽人不跟不是伴侣的异性一个窝。 狼岩沉着眼,往旁边挪了挪。 林楸失了热源,蜷缩起来,一翻身藏进了他自己的草窝里。 大家都是用兽形睡觉,林楸却像坏了脑子。这会儿雪季才过多久,夜里还保持人形。 狼岩只当他本来就蠢笨。 不然怎么会听了其他部落兽人的话,偷走自己部落的食物。 …… 后半夜,能睡得安稳的兽人不多。 昨晚上肉太少,虽然嚼了不少草,但依旧不如吃肉,大家这会儿肚里已经饿得绞痛。 兽人陆陆续续起身,喝了酒一样,四肢虚软。 他们下意识仰起头嗅了嗅洞里的香味。 目光寻了几处,没见着哪里有食物。最后只有匆匆跑出去灌几口溪水,在溪边薅几把草垫吧垫吧。 天还没亮,兽人们又躺回窝里继续睡觉。 山洞最深处,一个极大的草窝中,十几个幼崽挤在一起。 部落的食物尽量要保证幼崽能吃饱,好在他们食量小,负责看护幼崽的兽人只需要把肉做成糊糊,把幼崽喂得肚子鼓了就行。 幼崽弱小,就会很容易生病,在天气还没彻底暖和起来的时候,看护幼崽的兽人不会将他们往外面带。 但这会儿夜深人静,草窝边白狼趴着,幼崽从他身边经过时没有任何动静。 软乎乎的毛团子嗅着山洞里的味道,四个爪子倒腾着,吭哧吭哧往外面挪。 只走了一会儿,蜷缩四肢趴地上缓一缓。 肚子在打鼓。 火堆灭了,狼兽人夜里也看得清晰。幼崽动动鼻子,确定方向,又往一处爬去。 林楸搭在草窝边缘的手痒了下,手指动了动,睡得依旧很沉。 狼岩听见动静睁眼。 幼崽正两个前腿趴在林楸草窝边的,直起身子,鼻子还不停地嗅闻。 他起身,叼着幼崽的后颈放入自己草窝里。 鼻尖在幼崽脑袋上嗅了嗅,稍稍使劲,幼崽就仰躺下去,四爪朝天。 幼崽不敢动。 狼岩鼻尖挨着他的小肚子,已经扁了。 像是痒痒,幼崽轻哼着蹬着四条腿挣扎,狼岩将他往胸前藏了藏,闭眼。 等天亮了,他们再走远一点,看能不能多带一些猎物回来。 …… 天刚亮,狩猎队跟采集队再次出发。 狼岩出山洞前,将胸前熟睡的幼崽放回山洞最深处,经过林楸时,看了一眼安然熟睡的亚兽人。 倒是睡得好。 狼岩悄然离开。 大山洞的草窝一下空了。 林楸睡醒从草窝里坐起,手臂搭在的草窝边缘,放空目光发了会儿呆。 余光见里侧山洞拐角处有个白色的东西动了动,林楸目光一顿,缓缓起身。 是个幼崽。 纯白的毛团子,四肢摊开趴在地上,倒三角似的短胖尾巴。 守着幼崽的只有一个白狼兽人,此时不在,林楸不敢靠近,站在原地不动。 那幼崽颤颤巍巍抬头,一下看见他,眼睛一亮,立马开始哼哼唧唧起来。 被幼崽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林楸手指蜷了蜷。 “嗷呜呜!嗷呜!” 奶声奶气,软趴趴的。 林楸依旧不动,幼崽像不乐意,又冲着他叫了几句,试图爬过来。 他看着才几个月大,腿上没劲儿,爪子往地上刨了几下都没挪动多远。哼了一会儿,声音便小了下去,像没力气了。 林楸听到洞口外略微急促的脚步声,负责养护幼崽的兽人捧着一锅肉糊糊快速跑进来。 见林楸就在一旁,他防备地拎起幼崽放在臂弯,转身就进了山洞里侧。 林楸移开目光,离开山洞。 幼崽一天两顿,早晚一次肉糊糊,比成年兽人强一些,但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幼崽不像以前邻居家养的小狗崽一样胖墩墩的,反倒有些瘦。 林楸出了山洞,并没看见拐角处倒回来,紧盯着他的兽人。 “嗷呜!” 臂弯里的白狼幼崽蹬腿叫唤。 兽人顺了一把幼崽的背毛,将他放在草窝里。 “再爬出去,那就少吃一顿。” 幼崽张嘴咬了一口空气,气鼓鼓转身,屁股对着兽人。 昨天找的地耳林楸吃了一些,剩下的全给了狼石。 野蒜苗没采多少,也吃了个精光,手上只剩下一小坨瘦肉跟狼石给的肉干。 肉干是熟的,跟他那点瘦肉差不多大。 林楸直接当早饭,三两口吃完,去老祭司那里干活。 这些日子处理植物多了,林楸慢慢也认识了些。 大多数植物都熟悉,像生姜,老祭司会取根茎拿来给兽人驱寒,只是兽人叫的名字不同。 遇到不认识的,他边干活边问,也慢慢了解得多了。 老祭司话不多,看林楸渐渐上手,处理植物的活儿越做越快,他慢慢又分派了些其他的事儿给他。比方说研磨药粉骨粉,榨药汁之类的。 他让做,林楸就安安分分地做。 依旧是太阳在头顶上的时候,老祭司放了人。 林楸赶紧生火,用石锅把剩下的肉煮了。丢上点昨日剩的嫩芽,也能吃饱。 下午,林楸提着藤篮想继续找些地耳回来,但沿着狼山走了一圈,地上被捡得干干净净。 瞧着缩着脑袋蹲在离狼山更远的溪边淘洗地耳的兽人,林楸知道,没得吃了。 连野蒜都被薅得差不多,草地上一望,处处是翻起草皮的土坑。 林楸收回目光,试图往更远处走走,最好进森林里面瞧瞧。 但没走几步,后头一声狼嚎。 林楸止步,转头回去。 经过狼石身边时,狼石将他叫住。 由于昨晚不小心吃了林楸的食物,狼石脸上即便有毛毛挡着,也有几分不自然。 “你找的黑皮菜跟呛草都被兽人们找完了。” 林楸点点头,正要走,狼石从爪垫下推出一包大叶子包裹的地耳跟野蒜。 “这个你拿去,不要离开山洞太远。” 林楸瞧着舒展开的大叶子,地耳都被压实了。 林楸坦然接过,“谢谢,做好了分你一半。” 狼石:“我不要。” 他只是还给林楸。 林楸当没听到,他不占人便宜。 回到小溪边,林楸将篮子拦截在溪水中。又抓了一把草,垫在篮子底下。 外面去不成,附近能吃的草被找得一点不剩,林楸只能试试看溪水里有没有小鱼小虾。 中午的阳光有些晒,大山洞里有幼崽,兽人防备着他,他白日里一般都待在外面。 他身上只有腰上一条兽皮裙,半身暴露在阳光下,起初还好,晒了几天林楸身上开始大面积发红。 这是晒伤了。 他看着白皙的手臂内侧,这不像长期生活在野外的兽人会出现的反应,反倒像自己原来的身体。 可头发又怎么解释? 林楸弄不明白,索性不想。 狼山山前几乎没树,都没地方躲,林楸只能去老祭司的山洞里呆着。 他坐在草团上,捏着祭司那些草药堆里找来的木刺,洗干净了,将手上的血泡一一挑破。 老祭司见他面不改色,目色坚定,与先前一点不相符。 他绷着脸,拿了一株草药扔给他。 “揉烂,贴上去。” 兽人似乎总喜欢扔东西。 林楸收下,清冷的五官舒展,眼眸微明,多了丝活气。 “谢谢。” 老祭司又不吭声,背对身去,抓着一副龟甲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那宽大兽皮衣裳沿着他干瘦的双臂摊开,蝙蝠似的。 手杖上的配饰叮当响,又处在阴沉沉的弥漫着各种药草味道的洞穴,颇有些原始的神秘感。 林楸无处可去,处理好了手上的血泡,就坐在草团上,背靠着架子看着老祭司。 他有些好奇,那龟甲怎么用来占卜的。 “再看眼睛挖了。” 林楸:“不能看?” 老祭司:“你又不是下一任祭司人选。” 林楸明白了,祭司的手艺在部落里算机密。 他挪过身,面对着洞口外面,看着那阳光下的山川发呆。 大河很宽,这方地势平坦,水流还算平静。 远处是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林子里树木几十上百米高,有些一树浅红,有些一身新绿,密密丛丛,像放大般的蘑菇群。 老祭司慢慢收起龟甲,长至脚踝的兽皮衣遮挡他的步子,但林楸还是看出来几分沉重。 占卜的结果不好。 今天狩猎队跟采集队回来得格外的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