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禾默然无言。 “三天后好不好?”许星燃知道自己的做法不妥,急忙补救,“三天后,我从首都重新飞回来,请你吃饭当补偿。” 好说歹说,总算是脱了身。 许星燃飞速回到房间,欲哭无泪地瘫在床上,感受着那儿的精神百倍。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绅士啊?”他恶狠狠一拍床,恨铁不成钢,“我和青禾好好拍照呢,是回忆童年友谊的重要时刻,你能不能懂点事,少出来凑热闹?” 像是感应到了否认,片刻后,许星燃倏地睁大眼:“还敢顶嘴!你就是个禽兽,色狼,满脑子就想装着废物颜料的家伙!” 不行,怎么越骂越精神了…… 半晌,许星燃无精打采丢掉纸巾,感觉人生已经灰暗到了极点。 怎么办? 他,许星燃,一名社会主义红旗下长大的健康男性,好像真的对自家哥哥产生了不正常的想法。 起初,许星燃尚且能安慰自己,不就是爱上了精神共鸣的同性,想谈场轰轰烈烈的柏拉图恋爱吗? 但这种自欺欺人的谎言,很快就被梦境戳穿。 承认吧,他不止想跟顾青禾取得精神层面的契合,还对人家产生了许多最世俗意义的遐想,恨不能把这位哥哥拉到身下,每天这样那样这样…… 随便了。 世界毁灭吧。 在强烈的自我唾弃中,许星燃口吐灵魂坐上返程飞机,回到训练场地。 诚如顾青禾所说,今天是休赛期,教练他们都不在。 然则出于个人原因,许星燃还是决定跑来加训,以缓解对顾青禾撒谎的愧疚感。 许星燃步入国家队专用的更衣室,门竟是开着的。 他只当是工作人员周末开门清扫,没在意这点小细节,依旧沉浸在心事中,径直站到个人储物柜前。 然后,堂而皇之对着柜门发起了呆。 总躲着顾青禾,实在不是个办法。 现在尚且能用奥运会当借口,强行糊弄过去。等比赛结束了,还能怎么逃避现实? 他对小禾哥哥,究竟是什么感情呢? 就在这时,某种异样声音从角落传出,落入许星燃耳中。 黏腻的水声,喘息声,还有……没听错的话,是压抑的男性呻吟? 啊??? 许星燃眉心紧锁,蓦地起了浑身鸡皮疙瘩。 体操馆在搞什么名堂?因为是周末,所以就可以不加强管理,随便放人进来吗!!? 尽管他恶心得头皮发麻,那异响不管不顾,仍一个劲地往他耳朵里钻。 尖细的男声:“啊——啊——” “骚货!”粗厚的男声随之响起,喘着气笑骂,“怎么了?老子走个熟人后门,让你躺在偶像的更衣室里,就让你这么兴奋?草,比平时紧多了!” “嗯……啊啊啊啊……老公干我……温漱老公……” 许星燃懵了。 居然是两个男的在干那档子事?干事时,还因为喊队友温漱的名字而兴奋? 懵了没多久,随即,强烈的愤怒席卷大脑。 许星燃没忘记自己是奥运会预备役,没碰高压线,只是一言不发大踏步出了更衣室,紧接着将门倒锁。之后站在门口打电话,忍着气到哆嗦的躯体化反应,掐去具体细节,向教练汇报此事。 当天晚上,许星燃失眠了。 难道男同性恋都是群精神病患者,喜欢臆想他人与自己□□? 如果是这样的话,当顾青禾得知自己平时的想象,会不会和他发现那陌生人在臆想队友时的反应一样,恶心到差点当场吐出来?原来他骨子里竟是如此不知廉耻、让人唾弃的不正常人吗? 许星燃实在想不通。 困惑之余,他终于豁了出去,找到自己在国际赛场上认识的外国友人,偷偷咨询。 这一咨询便是一个晚上。 末了,许星燃大彻大悟。 不一样的。 他和那个人是完全不一样的。 爱情不分性别年龄,两名男性之间照样能产生纯洁的爱情。 他了解顾青禾,见证过对方的冷淡,拥有过对方的承诺。相守相伴,不觉已相伴十几载,于相濡以沫间生出爱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原来,他对顾青禾的感觉,是爱。 凌驾于通常意义上的亲情,不同于常人口中的友情,更超出世俗意义里的爱情,是爱,全身心投入的、归属的、忠诚的爱。 许星燃爱着顾青禾。 这就是答案。 浑浑噩噩十几年,明悟不过一瞬尔。 想通后,许星燃顿觉迷障扫尽,头脑清明。 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思路清晰过。 许星燃找外国友人又要了个靠谱戒指商的联系方式,诚恳谢罢,马不停蹄联系商家,要求定制戒指。 戒指么,本体得是银白素戒,但戒周装饰得是撞色设计,首格是明黄色的音符,次格是深绿色的毛笔,三格重复首格,四格重复次格,创号凌雪阁,进击的[星来者]! “早安,男朋友!” 睡醒后,许星燃抓起手机,第一件事就是给顾青禾发短信。 “滋滋——” 手机振动,顾青禾的回复立马发到。 看完消息上的文字,许星燃弯着眼睛微笑。 在起床前,许星燃再次翻开了摆在床头的相册。 相册的倒数第二页,便是他17岁、顾青禾20岁那年留下的合照。 合照中,左边是穿着清爽运动服的高大少年,挺拔如松。右边是着黑色西装的昳丽青年,清挺似竹。两人青涩挨着,一起望向镜头。 最后一页。 身披国家队红白战袍的许星燃满脸得意,搂着穿米白圆领毛衣的顾青禾,在镜头前单手比耶,笑得无比嚣张。 唯有许星燃本人,时隔五年再看照片,方能看出掩饰在嚣张外表下的忐忑与期待。 他知道,那枚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定制戒指正装在少年人的衣兜里。 他也知道,直到比赛结束,那枚戒指仍没有被送到顾青禾面前。 再往下翻,入目皆是空白。 相册的记录突兀结束,仿佛许星燃的人生至此亦戛然而止。 止于那场无人预想到的意外。 许星燃无意识摩挲着相片纸张,感受那份略显粗粝的触感,心中感慨万千。 曾几何时,他真的以为往后再无指望,人生到此为止。 努力坚强过,努力自救后,历经几年依旧没有起色,逐渐自暴自弃,甚至以狼狈姿态爬上天台试图自杀。 谁能想到,平行时空体突然出现,让他燃起了重来一回的希望。 或许,那些流的血,那些落的泪,那些午夜梦回时的自卑、不甘与痛苦,都应永远留在过去。 他的人生不该停留在那一天。 十八岁以后的路还很长。 许星燃,请大胆往前走吧。 天光大亮。 许星燃精神抖擞地结束训练。 楚铮给他递了毛巾,没帮忙擦,双手抱胸站在旁边:“说开了?告白了?很春风得意嘛,夜归人!” “要报复我到什么时候,医手遮天?”许星燃嘴角抽搐。 那真不好意思,楚铮虽然是处女座,但上升星座是天蝎座,有事没事就爱刺熟人几句,和朋友互相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