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师赫然撕下来全部伪装,近乎赤诚地剖开心脏,紧紧揪住眼前人的衣领,如濒死者抓住浮木,声嘶力竭告白着,状若癫狂。 许星燃安静看着他。 说实话,在此之前,许星燃从来没把昼晴客的这份感情太当回事。 毕竟在他看来,刚进游戏就贸贸然爱上同村的大叔脸,如此没有基础的感情实在不可理喻,纯属小屁孩的青春冲动。 然而,现在听见这些发自肺腑的自白,哪怕是再迟钝的人,都轻易能听出其中蕴含的真情实感,那性质就不同了。 可能世界上就是存在这种恋爱脑,相信一见钟情,愿意为冲动爱上之人奋不顾身。 尽管依旧无法理解,但他选择尊重。 或许是因为这无言而包容的注视在,半晌,昼晴客总算恢复了少许理智。 他意识到自己在心上人面前的失态,低下头,以手为梳,缓缓整理额前的凌乱发丝。 理罢,深深吐了口气,抬起头,重新向许星燃投来满怀希望的殷切目光。 “对不起,恩公,让你见笑了。”昼晴客红着眼睛,勉强笑道,“我知道,我们才认识两个月不到,你不太可能接受我。” 你知道就好。 许星燃将他的手指掰开,应得毫不犹豫:“没错。” 昼晴客挂在脸上的笑容又僵硬了几分。他用力攥住泛白指尖,忍着喉间涩意,艰难说完了后续的话。 “但有件事,我还是想问清楚。只要你回答我,我保证,以后就死了这份心,安安分分当你的队友,绝不再起爱情方面的想法。” 富二代小男生说这种话,真的能信吗? 该不会是瞎承诺骗人,在他跟前玩以退为进吧? 即使满腹狐疑,许星燃还是点了点头:“你问吧。” “好,那我问了。” 开口前,那精致的粉色腰鼓再次在昼晴客眼前闪烁,使他即将说出的话重若千钧。 他生怕得到不想听到的回答,致使当场崩溃,又怕不问个清楚,就要眼睁睁错失机会,将夜归人拱手让给情敌。 过了快要一个世纪那么久,久到许星燃快要不耐烦的时候,昼晴客终于问了。 “我想知道……” 琴师的眼睫细细地抖,泪珠凝在眸中,颤巍巍的,仿佛随时都要滚落下来:“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有。”许星燃答得很快。 顿了顿,他感觉自己的回答似乎不够郑重,便正色补充道:“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虽然他现在不一定愿意被我这样称呼,但在我的心里,他就是我的爱人。无论如何,永远不会改变。” 顷刻间,昼晴客的脸变得惨白。 眼泪倏地夺眶而出,他没有抬手去擦。 在得到这个惨烈的答案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究砸落,湮灭了全部感官,使他的世界化作黑白两色,一下子没了生机。 他只觉得周围安静到可怕,扶着崖壁控制不住干呕出声,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到。身体止不住地发抖,此时,连最普通的呼吸对他而言都成了酷刑。 为什么…… 如果最爱的人注定要另寻别欢,那他为什么还要活着? 苦苦挣扎二十余年,倒不如早就死在那个疯女人的怀抱里,也省得让他曾经触摸阳光,又失去光明。 他好痛苦…… 燃燃……母亲…… 任许星燃事先做好了充足心理建设,也没想到昼晴客的反应会激烈到这个程度。 他吓得够呛,有点想上前安抚,却生怕在这不恰当的时刻展现温柔,使昼晴客生出不该有的希望。 一下子架在原地,进退维谷。 书上是怎么说的来着? 失恋的痛苦,唯有时间能够痊愈。要不,还是留着昼晴客自个儿慢慢想吧? 许星燃眉心紧锁,纠结着收回手,给西北点正在奋战的女玩家唐琼枝发送密聊。 【密聊】[夜归人]:在吗? 【密聊】[唐琼枝]:? 【密聊】[夜归人]:要不你先别打架了,下来代我机动组的班,负责随机应变抢镖救人? 【密聊】[唐琼枝]:你有病? 【密聊】[夜归人]:你们老板心情不好,需要人陪。 【密聊】[唐琼枝]:。 【密聊】[唐琼枝]:来了。 是的,在刚才短暂的会面中,由于提前看穿昼晴客的小心思,连带着,许星燃也明悟了几人之间的雇佣交易。 难怪杀手组会突然翻脸,转而追杀稻香村首富,原来是得了昼晴客的加倍佣金。 想到佣金,他忍不住又是一叹。 “你预付给我的工资,还有那些金发,我已经托信使寄给你了。”许星燃对哭成泪人的昼晴客道,“昼老板,你年轻、聪明,还有钱,什么样的伴侣找不到?何必在剑三寻求真爱呢?放下这段不靠谱的感情吧。” “不管你以后还会不会归队,我在这里,先向你说声感谢。” “感谢相遇,感谢陪伴。再见。” 说罢,他与匆匆赶来的唐琼枝擦肩而过,拂袖离开。 解决私事,是为了对自己和昼晴客负责。 急着离开,则是为了对这把浮香丘战场的匹配队友负责。 在刚才山脚对峙的时间里,他的队友们长期处于13打15状态,且失去指挥坐镇,冷不丁被对面反超40分。 这会儿,场上比分来到了焦灼的红方360:蓝方320,渐显颓势。 看到最新比分,许星燃不由得感到懊悔。 他本来想着稍微说两句,跟昼晴客快速说清楚就好,没想到被对方的悲痛情绪牵动,愣是花费了更多时间。 如今的落后局面,他夜归人难辞其咎。 好在,对他来说,追回比分并不难。 许星燃切到团队麦克风。 “不好意思各位,刚才有点私事要处理,给大家造成麻烦了。现在,如果还愿意相信我的话,辛苦继续听我指挥。” 大神话都说到这份上,队友自然表示理解:“夜神,你说的哪里话呀?有什么吩咐,赶紧告诉我们吧!” “那好。” 许星燃凌然天风登上西北点,鸟瞰周边战况,语速飞快。 “中点打架,就算据点被对面占住了也没关系,不要停,持续吸引他们投入兵力。” “西南、西北点的奶妈留下,再多留一个输出。其余输出,听我调配行动。” 他点出特意剩下的几位输出玩家id:“陆宜亭,大白猫,伞萝三岁了,能听到我说话吧?” 几人陆续回应。 陆宜亭和大白猫是明教,伞萝三岁了是蓬莱。前者能够在非战斗状态下长时间隐身,在战斗状态下强制隐身;后者则能在撑伞上天后快速平移,都是极其合适的背箱子圣体。 根据这两个职业的特点,许星燃接着下指令:“陆宜亭,你隐身去东北点边上蹲住。大白猫,你也是,隐身去东南点。伞萝三岁了,你在中点待着,先打架,随时听我指令。” “收到!” 说完,许星燃合上眼,默默回想起平行时空的相关记忆。 如果没记错的话…… 他蓦地睁眼。 “陆宜亭,10秒后脱离隐身,魂锁负责守点的奶妈,准备开免控抢箱子。” 躲在暗处的明教悄无声息现身,手中两柄弯刀起落,当即使出技能“无名魂锁”,将孤零零守点的奶花控住,然后顺利将箱子运走。 在陆宜亭身后,惨遭当面夺食的奶花发出足以掀破山顶的尖叫。 陆宜亭边搬运敌方菌箱,边啧啧称奇:“我去!哥们你是诸葛亮在世吗,这都知道?” 许星燃没心情跟他说笑,面色紧绷,接着专注于下轮指挥。 “大白猫,你的箱子是30秒后,还是魂锁。有什么问题现在问。” 30秒后,东南点同样发出一声惨叫。 然后是中心岛的菌箱。 “三岁,记得靠边站,留好逸尘步虚。15秒后,下了疾电叱羽再背箱子。我负责掩护你。” “其他在中点的人,加大压制火力,别让他们提前把我们团灭。” 这人真的不是她们蓬莱遗落的首席大师兄吗? 为什么一个药宗,会对蓬莱的技能这么熟悉啊啊啊? 伞萝三岁了在心底疯狂吐槽,手上却半点没马虎,抢走敌方菌箱。 事实证明,夜归人的指挥水平,在这把浮香丘战场中确实属于降维打击。 他信口调兵遣将,定下的偷箱子战术大获成功,很快将红方打到溃不成军。 蓝方分数一路飙生,转眼间,局势成功逆转,来到了398:1的红蓝比分。 500分将至,红方大势已去。 可能是意识到了这点,所以在陆宜亭抢走最后一个箱子时,红方彻底崩了心态。 红方放弃争夺据点,全员出击,浩浩荡荡追在偷箱贼的屁股后面,誓不杀了这位明教玩家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