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临安城的东大街上摆着一队人马。
前头四匹青马开道,中间一顶朱漆官轿,后头跟着八个随从。街上的人全往两边让,有人低头,有人躲到铺子檐下。
林白正拎着两坛酒从这条街上过。他本来低头走得快,忽然间街上安静下来,一抬头,正看见那顶轿子。
他站住了。
轿子在他面前三丈远的地方停了。
轿帘掀开一角。里面坐着个人,四十上下,生得白净,颌下一缕短须,穿着一件半旧的深紫常服,手里捏着半卷文书。
他抬起眼睛,看了林白一眼。
那一眼几乎没有什么停留,就那么从林白身上滑过去,像看路边一个卖菜的,或者一摊没人扫的雪。
然后他放下轿帘。
“走吧。”
人马又动起来了。
林白站在街边,手里拎着两坛酒,一直站到那队人马拐过街角。
——那不是官。
——那是那个人。
——红罗刹追了七百里,没追上那位。
他拎着酒回望仙楼,往柜台上一放,跑了三步上楼。
红罗刹正在房里扎头发。赤金环不在,她手里捏着一根桃木簪,挽到一半。
“林白。”
“爷。小人今天看见一个人。”
红罗刹把簪子插好,转过身来。
“什么样的。”
林白把那顶轿子、那队人马、那件深紫常服,一样一样说给她听。
红罗刹听完,坐在床边没动。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他在城里,”她说,“比爷想的好找。”
“爷。”
“嗯。”
“爷为什么不早说呢。”林白说,“爷让小人出去问一嘴,一天也就找着了。”
红罗刹转过脸来看他。
她那双眼睛今天不烧,清亮亮的,眼尾挑着。她看了他三息,忽然笑了。
“你当爷真找不着?”
林白站在门口,愣住。
“爷找得着。”红罗刹说。
“那爷为什么——”
“爷来了临安五个月。”她说,“这五个月,爷每天遛你,剥花生,立规矩,赏你银子,在你这儿吃面。”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爷要是五个月前就找着了他,”她说,“爷现在在哪儿。”
林白仰着脸看她,没接话。
屋里静了一会儿。
“爷。”
“说。”
“爷这话,”他说,“小人听得懂。”
红罗刹垂下眼睛。她抬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懂什么。”她说,“爷是嫌那地方太远。”
她转身走回桌边,把那柄九环刀从桌角提起来,往肩上一扛。
“明天爷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