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霜登门,是四月初八,望仙楼刚过晌午。
那天没什么客人。
她没穿公服,一身素灰劲装,头发拿一根素银簪挽着,露出整张脸。
那对眼还是那么冷,可冷得好看——像结了冰的湖。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苏掌柜正在擦柜台,手一顿,抬头看了林白一眼。
沈霜没坐柜台,径直走到靠里那张桌子边坐下。
“坐。”她对林白说。
林白坐下了。
沈霜从袖里摸出那本薄册子,放在桌上,没有翻开。
“我查了两个月。”她说,“红罗刹在青州打人的那件事,我问了十七个人。”
林白没说话。
“十七个人都说,那天山门上只她一个,没别人。”沈霜说,“可我在这儿做头一回笔录的时候,你们满堂的人都跟我说,你那天被她踩在桌上。”
“是踩过。”
“青州那次她没踩人。”沈霜把册子往前推了推,“那就是说,她来临安以后踩的。踩的是你。”
“捕头要问什么。”
“我想问,”她说,“你为什么肯。”
“小人没肯。”
“你肯了。”她说,“这个月初你在府牢关了三天,出牢的第二天就出城去了柳塘。三天之后回来,怀里多了一颗珠子。”
林白的心跳了一下。
“那是通判小姐的陪嫁东珠,报过案。”沈霜说,“我没抓你。”
“为什么不抓。”
“因为那珠子上没有你的手印。”她说,“我抓不住你。”
她把册子翻开,翻到其中一页,看着他。
“我今天不是来抓人的。我来做生意。”
“做什么生意。”
“你的名声。”沈霜说,“临安城里现在都知道了——望仙楼有个跑堂的,跪在地上给女侠舔脚,舔完还谢人家。这话传了两个月,我衙门里都有差的在讲。”
林白坐在那儿,没接话。
沈霜把册子合上。
“我可以把这话压下去。”她说,“我是临安府的捕头,我说一句『那是个失心的苦主』,比街上传一百张嘴都管用。”
“捕头要什么。”
沈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三个字。
“要你。”
林白坐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捕头说清楚些。”
“说清楚了。”沈霜说,“我手下有个差役,这两个月天天盯着你。他报了三次,说他看见你笑了。”
“小人本来就爱笑。”
“不是那种笑。”沈霜把册子收进袖子里,“他写了一句:『此人受辱则喜』。”
堂里没什么人,只有苏掌柜在柜台后面擦一只碗,擦得特别慢。
“我起先当他胡说。”沈霜说,“后来我自己看了两回。”
她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那是苏掌柜刚沏的。
“第一回是红罗刹在你这儿点面,你在旁边站着,眼睛亮得跟点着灯似的。”
“第二回呢。”
“第二回是我做笔录那天。”她说,“你那天在桌子底下硬着,我看得清清楚楚。”
林白坐得笔直。
沈霜把茶碗放下。
“我给你两条路。”她说,“第一条,我把你带回衙门。失心苦主也好、通贼也罢,关你半个月,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在临安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