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走出来,走道上那点昏光就活了。
瓜子脸,眼尾天生往上挑着,一双眼睛含着水,看谁都像含着半句话。
唇上那点胭脂蹭花了一半,反倒衬得底下的唇色更红。
她走得摇摇摆摆,腰软腿长,一开口嗓子是哑甜的:
“三娘,今天真发签啊?”
“发。”
五号房那个出来的时候先伸了个懒腰。
两条胳膊往上一展,囚衣的下摆跟着提起来,露出一截紧实的腰。
她生得跟那两个不是一路——肩背开阔,腰身是活肉,臀圆腿长,一身的风韵全压在肉里,站着不动都有分量。
她一手端着半只烧鸡,一手抹了把嘴。
那动作粗,可她那张脸细:眉是远山眉,眼是杏核眼,鼻梁直,下颌收得干净。粗和细搁在同一个人身上,越看越不像只是个杀猪的。
“排哪儿。”
“后头。”
“凭什么我后头。”
“凭你今天吃了鸡。”柳三娘说。
二号房的门没开。里头传来一个老得发哑的声音:“老身不出去,老身在这儿发签。”
栅栏缝里能看见半张脸。
那是个很老的女人,头发全白了,在脑后挽成一个极紧的髻,一根素银簪子横插着。
她脸上的纹路很深,可骨头生得好——额头宽,鼻梁挺,下颌还没塌下去,年轻时候必是个厉害的美人。
一只手指从缝里伸出来,捏着一把竹签子。那手背上的皮是薄的,骨头却是直的,指甲修得齐齐整整。
“一号三娘,二号小红,三号大莲。”那声音说,“后头没了,就三根。”
走道口那三个看守齐刷刷地凑近了脑袋。
林白站在自己那间号子里,看着这一整套流程,脑子转了半天。
——我懂了。
——这不是坐牢。
——这是被人叫起来干活。天不亮就叫,人还没齐,工头先到了。
三号房比别的号子大一些。
柳三娘进去先坐了草铺,靠着墙,两条腿伸直交叠。
囚衣的下摆顺着大腿滑开一线,露出一截白得发腻的腿。
她那副身子是熟透了的,横竖都软,可软里带着劲,坐着不动也看得出来。
那红袄女人——小红——跟进去,一手撑在草铺边上,歪着头看林白。
灯从她侧脸打过来,眼角那点上挑的弧度清清楚楚,脖颈细长,一路白下去,红袄的领口松着,露出半个浑圆的肩。
大莲抱着烧鸡最后进,一屁股坐在草铺的另一头,把整张草席压得咯吱一响。
她坐得豪气,两腿一盘,囚衣被撑得绷紧,把胸和腰的形状全勒了出来。
她抬手把碎发往耳后一撩,露出一整张干净利落的脸。
“脱。”柳三娘说。
林白站在门口,愣了半息。
——三个人。
——一个熟的,一个妖的,一个亮的。
——这地方是牢房还是画舫。
然后他开始解扣子。解得很利索,一件一件脱下来,叠好,放在旁边的地上,还顺手把袖子理平了。
“哟。”小红笑得眼睛都弯了,“这也太快了吧。”
“配合度高。”林白说。
“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说,“小人说,这是本分。”
大莲把最后一块烧鸡塞进嘴里,嚼着看他,看完把鸡骨头往旁边一扔。
“脱得比我们杀猪的还利索。”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