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二,林白进了临安府大牢。
事由不复杂。
他给一个熟客送两坛酒,走到西市口,撞见两个捕快追一个瘦小子。
那小子从人群里蹿过去,肩膀狠狠撞了他一下。
林白被撞得往后一仰,手里的酒坛子飞了出去,正砸在路边一个摊子上——那摊子摆的是官盐。
私盐和官盐,在临安是要分清楚的。
他人赃俱在,摊主当场揪着他不放。捕快本来追的是别人,顺手把他一起带了。
审讯倒不慢。临安府按下判了“误撞官盐,收监三日,罚银二两”。
问题是,男牢满了。
胖牢头捏着册子,站在牢门口犯愁,最后拿笔一划,把他划到了女牢隔壁那间空号子。
“你去那儿待三天,”他说,“规矩照旧,别惹事。”
林白提着那点随身东西,被推进了那条窄窄的走道。
女牢在这条走道的另一边。几间号子隔着一道砖墙,墙上的栅栏能看见对面。他一进去,对面就有声音了。
“新来的。”
是个女人的声音,懒懒的,拖着尾音。
“男的?”
“是,大娘。”林白说。
“叫谁大娘呢。”那声音笑了一下,“你转头看看。”
林白转头。
栅栏那头贴着一张脸。
是个极好看的女人,三十上下,眉眼生得又媚又软,眼角一点浅浅的纹,反倒衬得那双眼更勾人。
她头发松松挽着,鬓边坠着一支旧银钗,身上那件粗布囚衣洗得发白,领口敞着,露出一截白腻的脖颈和锁骨。
她靠着栅栏看他,像是看一件刚从街上捡回来的东西。
“你就是那个舔脚的?”
林白愣住了。
“满牢都传遍了。”她说,“望仙楼有个跑堂的,跪在地上给女侠舔脚,舔完还谢人家。是你吧。”
“……是。”
“我说怎么看着眼熟。”她笑了一声,转了转脖子,“柳三娘。一号房。”
“柳姑娘。”
“叫三娘。”
她抬起下巴,看了看隔壁几间。
“今晚你运气不好。”
夜里三更,牢里的灯换了一茬。
胖牢头提着一串钥匙从走道这头过来,脚步虚浮。他走到三号房门口,站定了,冲里头喊了一声:“三娘。”
“在。”
“张屠户那事儿……”
“你开门。”柳三娘说。
胖牢头咽了口唾沫,从腰里摸出钥匙,一串一串地试。锁开得很慢,金属碰着铁栅栏,叮当叮当的,在夜里格外响。
他开的不只是三号房。
他把这条走道上五间号子的锁,一间一间都开了。开一间,嘀咕一句“就一会儿啊”,再开下一间。
林白扒着自己的栅栏往外看,看得目瞪口呆。
——这什么操作。
——这是牢头还是夜班值班员。
五间号子的门都开了。胖牢头退到走道口,一张条凳往门口一摆,自己坐下,又拽了两个打盹的差役过来,三个人一排,堵在门口。
“看可以,”他压低嗓子对里头说,“别弄出事来。就一宿。”
一号房先出来的是柳三娘。她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看了一圈走道,像个掌柜的巡视自己的铺子。
四号房出来一个穿红袄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