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蛇依旧领着他走在最前面,拐过几个弯,出来后是后花园。 虞醉眼尖地看到了在亭子里喝凉茶的两个人。 柳如烟和奶奶。 “奶奶,我们关了他三天,万一广涛回来生气了怎么办?” “哼,左右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广涛若是敢同我俩置气,这虞家的继承人之位,他也别想要了!” “阿醉终究是个小孩,也关了三天,得了奶奶,我们放他出来吧。” “如烟,你就是太善良了才被那小杂种欺负的,再关几天,关到他学乖为止!” 不要……他不要再关在那个又冷又没有东西吃的房子…… 虞醉紧盯着他们,一步三回头,疯了般往外逃。 柳如烟听到动静,猛地转过头,尖叫出声:“快抓住他!他跑出来了!” 欢迎加入弑月教 “电话?电话?” 妈妈教他背过:“13?1367……” 虞醉心急如焚,抱起桌上的座机往楼上躲。 好在电话响了几秒就被人接听了。 “什么事?”沉稳的嗓音从话筒里传来,眼角的泪瞬间滚落。 “爸爸……” 虞醉哭着喊他,“我不要在这里了,妈妈……我去妈妈那里……” “我还在国外,要过两天才能回来。你先在奶奶家待几天。” “不……奶奶会……会……” 话音未落,电话机被人用力抽走。 柳如烟笑得恶毒:“想告状?门都没有!” “放开我!放开我!” 衣领被她揪住,虞醉崩溃大喊,一直跟在他旁边的蛇跳起来,死死缠住柳如烟的手。 柳如烟脸色大变,一把松开他,疯狂甩手上的蛇。 “畜牲!我抓你来是吓他,不是让你里外不分来咬我的!” “啊啊啊啊——” 虞醉看准时机,用力推了她一把,柳如烟滚下楼梯,头流了一地血,死死瞪着他。 “疯了!疯了!你居然敢推如烟!” 奶奶崩溃大喊,想走上楼抓他,谁知蜷缩在地上的蛇蛇再次跳了起来! 冲着她脖颈就咬。 “啊啊啊——来人啊——家里有蛇——” 慌乱下,奶奶脚步不稳,失足从楼梯跌落。 两滩血混在一起。 虞醉回过神来,快步往楼下跑。 蛇蛇又咬住了他的裤脚,爬到边上,叼起桌上的打火机。 虞醉接过来,走到窗边,对着窗帘点燃。 用力朝地上一扔! “嘭——” 打火机爆炸声很快引来了下人。 “来人啊——着火了——” “老夫人——柳小姐——” 虞醉趁乱跑出老宅,沿着公路一直前跑。 一辆黑色轿车忽然停在他身边,里边伸出一只手,揪着他的衣领往里拽。 “放开我,你放开我!” “从虞家跑出来的,你是虞家那个私生子?” 男人开口说话间,浓郁的酒气直往他脸上扑,虞醉险些被熏得呕出来。 挣扎几下后,枪口直抵额头。 “强子,打电话给虞广涛要点赎金!” “虞广涛,你儿子在我手上,五百万赎金,不然我们就撕票!” “撕票吧。” 电话被无情挂断。 为什么?为什么不救他? “草!”绑匪用枪甩了掌他的脸,虞醉被扇得晕头转向。 还未稳住身形,刺耳的枪声响起,大片血渍漫了出来。 恍惚间,好像有人在和他说话。 “疼吗?不甘吗?” “真可怜,没了妈妈,爸爸也不要你……” 虞醉强忍剧痛,竭力去辨清前边的人影。 来人踩着月光,一袭黑袍,银色面具在冷光下若隐若现。 “别怕,跟我走。” “我带你离开这,离开这痛苦的一切,构建一个属于我们的世界……” 掌心落到眼前,虞醉动了动手指头,握上去。 “蛊师,欢迎加入弑月教。” …… 再次睁眼时,他变成了一个在襁褓中小婴儿。 这里的一切,全部颠覆他的认知。 不一样的建筑,不一样的衣着。 不同的人,不同的说话相处方式。 三分恐惧变为七分惊恐。 他一害怕就哭…… 渐渐的,他好像习惯了这家人的相处方式。 尤其是那个整天冷脸生气的哥哥。 “哥哥,你睡醒了吗?你怎么不和我说话?” 虞醉趴在他身上,用手掰他的眼皮,帮他睁开。 “滚——” “呜呜呜,坏哥哥。”又用脚把他踢走。 虽然坏哥哥总是欺负他,但他还是很喜欢坏哥哥。 …… 在吵吵闹闹中,日子过得很开心。 可他为什么听到下人议论,娘亲快要死了? “黯蝶蛊,送你。” “谢谢,这是你要找的西域秘术。” 西域秘术没研究出来,他引以为傲的毒术却落到了他最爱的人身上。 小姨因他而死,娘亲死在他手上。 哥哥被他的蛊毒折磨得生不如死。 慧明寺冤死的几十口人,也全借于他手。 ………… 哥哥,我还有何颜面留在你身边? 若当年那大货车碾死的是他,他就不会回到虞家,不会被关地下室,不会出逃遇上绑匪,不会在死前遇到青龙。 不会加入弑月教,不会一错再错。 ………… 青龙拢着他,挑衅地看向伶舟瀛,又垂头在他耳边低语: “宝贝,我们弑月教收容的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他方才伤了你,我们该如何是好呢?” 我养的,我会认不出来? 虞醉缓缓抬起头,看向伶舟瀛的目光,陌生得像隔了一层迷雾。 伶舟瀛垂眸望着他,喉间像哽了团棉花,一呼一吸都带着颤抖的尾音。 想解释,想抱他,千言万语汇在喉间,却被那冰冷的眼神一点点击溃。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虞醉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凉薄的眼神无半分波澜,吐出来的字更是盛满讥讽,“他已经死了。” 眼前血影重合,慧明寺的雨打到肩上,雪落桥头,朱红色马车扬尘而去…… 喧闹的街头,长箭深入血肉,殷红的血汩汩流出…… 宫墙外,他牵着虞醉一步步踩在白玉兰上…… 不可能,不会的! 这十一年,他虽不在汴京,亦没陪在他身边,可他身边全是他安排的人,他一直在监视他…… “别闹了!” 伶舟瀛眼睫狂颤,用近乎哀求的眼神看向他,试图在他眼里寻到一丝熟悉的温度,可坠入的却是彻骨的陌生与疏离。 冷漠与绝望一点点撕咬理智。 握在鞭上的手渐渐收紧,血藤鞭黑雾缭绕。 “别闹?分不清状况的一直是你!”虞醉双眸猩红,嗤笑道,“你没听到他们唤我蛊师吗?” “我是你一直要杀的穿越者!是害得你家破人亡的穿越者!” “什么时候穿来的?” 血藤化为黑剑,夹在脖颈上。 男人嗓音颤抖,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虚弱得像风中的残烛。 可夹在脖颈上的剑还是使了几分力,划出一道血痕。 “别总对我们蛊师大人动手动脚的!”青龙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黑剑忽然调转方向,直刺他的咽喉。 伶舟瀛手腕一转,剑锋绞碎喉骨,青龙瞪大眼睛,身形开始扭曲消散,“你……你怎么识破……” 黑剑同幻影一道化为黑雾消散。 他脸上还挂着未消散的戾气,苍白的脸落了几滴血痕,在暗夜下格外惊心,虞醉捂着胸口,下意识往后退。 按着胸口的手被人扼住,力道重得几乎要将他的手骨捏碎。 虞醉被他勒得生疼,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每一次呼吸都在竭力逼退即将夺眶的泪水。 僵持数秒,伶舟瀛再也按耐不住,用力一拽,将他抱了个满怀。 宽厚的掌心贴在后背,黏腻的触感愈发刺痛肝脏…… 虞醉身子僵在他怀里,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那温暖的拥抱。惊恐的眼神遥望前方,寻不到落焦点。 伶舟瀛搂着他,嗓音发颤,冷声质问:“我养大的,你觉得我会认不出来吗?” 唇瓣贴在耳侧,吐息出的每个字都带着灼热的颤抖,“又想摆脱我吗?我就这么令你生厌吗?” 一呼一吸,都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刺痛神经。 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虞醉垂下头,不敢面对他。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蜷缩。 “怎么不说话了?方才诓我时不是很伶牙俐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