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走得不快,背有些驼,但步子很稳。 他边走边叨叨:“邹牧野那人你也知道,话少,闷葫芦一个,你走了三年,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念着……” 喻书跟在他身后,没接话。 天色更暗了。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混着不知哪飘出来的香火味。 一路过去,山的两侧几乎都是坟包。 一路黑灯瞎火,路又窄,喻书都有些看不清脚下的路,尤其他还拖着个箱子。 村长一路絮絮叨叨:“你哥总是念着你呢,你都好久没回来了,这次回来可要呆久一点儿。” “小时候你哥自己半大点儿人,死了爹又死了妈,还捡回来个小婴儿,又供你读书,供你吃喝,喻娃子,你可不能当那白眼狼。” “在城里赚大钱了,还是要把你哥接过去” 喻书不是白眼狼。 但他副本的里的身份,可是个十足十的白眼狼。 邹牧野,也就是他没有血缘的大哥,自己六岁时,捡到了他,好不容易将他养大。 没曾想这小子高考后,诓骗他哥和他谈恋爱,亲了亲嘴,就忽悠他哥去黑煤场干了两个月,将一万多块钱全部卷跑后,只给他哥留了个空号和假地址。 一去就是三年。 杳无音讯。 三年后,正在学校混的风生水起的学生会会长喻书,突然收到了一则短信。 让他回村,参加葬礼。 喻书将古阴村里的生活当作人生污点,恨不得一辈子不回去,自然忽略了这条短信。 再者他欺骗了他哥这么多年,要是回去那鸟不拉屎、一点信号都没有的地方被缠上了怎么办。 他当然选择不回。 结果自从收到那短信后,就没有过过一天安稳的日子。 出门总感觉有人在跟踪他,他半夜醒来,看见床边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报警却一无所获。 直到再次收到那条短信,喻书才在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驱使下,选择回来看看。 这次他副本的身份倒不是什么新婚妻子。 而是欺骗男朋友兼哥哥,卷钱跑路被鬼缠上,被迫回乡参加葬礼的白眼狼。 喻书: 喻书:【系统,你是不是针对我?】 系统:【?何出此言?】 喻书:【怎么不给我分点正常的身份?】 系统:【身份都是随机挑选,请玩家切勿恶意猜忌,善语结善缘,恶语伤人心。】 喻书:【呵。】 不知为何,拿到这个身份的那一刻,喻书就出现了极为不妙的感觉。 ---------------------------------------- 古阴村4 沿着不足两米宽的土路往上走,脚底下是松软的黄土,踩上去沙沙作响。 路两边长满了枯黄的野草,草叶子擦过裤腿,带着露水,沾在脚腕上凉飕飕的。 走了差不多二十几分钟,才爬到一处山包上。 山包上的风大,呼呼地直往衣领里灌。 喻书喘着气,额头上出了层薄汗,被风一吹,凉丝丝的。 站在山包上往下看。 紧挨着一条长长的小溪,坐落在山脚下的就古阴村。 村子不算大,临溪而建。 大多都是盖着黑瓦片的老房子。 晚上黑漆漆的,村里似乎没有通电,只勉勉强强看到零星点光亮。 村长咂了口烟。 烟雾一吐出来,被冷风直直往后扯,全扑在喻书脸上。 喻书没留神,吸进去一口,呛得直咳: “咳咳咳——” 村长站在山包上岔路口,眯着眼给他指: “你从这山包走下去,顺着那堰塘往里走,那竹林后面就是你屋,晓得不?” 喻书一边咳,一边顺着村长指的方向往下看。 乌漆嘛黑的。 天虽还没完全黑,但也只能勉强看见一片竹林的轮廓。 村子后就是一座极其高耸的山。 山上大大小小的坟包挂着白色的长长的坟飘。 风一吹,远远看去,像是死人的鬼魂从坟里钻了出来。 村长叮嘱:“你哥可能还要晚点再回来” “晚上到了家,别出来乱逛,晓得不?” “要是路上听见有人叫你,别应声,只管往前走,一定不要回头!” 村长见喻书还盯着山上的坟飘发愣,拿着烟斗,朝他脑壳上不轻不重的敲了敲。 “别盯着看,小心魂被勾走咯。” 喻书回过神,摸了摸被敲的地方:“知道了村长。” 说完,就提着行李箱,顺着山包的小路开始下山。 行李箱的轮子在土路上不好走,咯噔咯噔地响,他只得半提半拖着。 到了山底,路平缓许多。 喻书一只手拉着行李箱,另一只手举起手机照亮。 屏幕的光白惨惨的,只能照亮脚前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走到堰塘边上。 他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堰塘有些大,好几米宽,夹在路和田之间。 水面黑沉沉的,一眼看不见底。 塘边长满了芦苇和菖蒲,枯黄的叶子耷拉下来,烂在水里,散发出一股子泡久了的腐臭味。 刚走几步—— “咕咚。” 堰塘中央冒起一个泡。 “咕咚、咕咚。” 又是几声。 紧接着是更多的黑泡,翻涌着往上冒。 那些泡炸开的时候,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听见那声,喻书脚步一顿。 余光扫过去—— 水底下好像站了一排排人,正直勾勾的仰头盯着他。 喻书呼吸一滞。 “扑通——” 突然,一只青蛙从岸边的草丛里跳进水里,惊起一圈涟漪。 水波荡开,那些黑影晃了晃,又散了。 喻书拿手机光扫过去时,里面只有长的十分茂密的水草,在顺着水流的方向左右轻摆。 风越来越大,从山谷里灌进来,呜呜地响。 喻书额前的碎发,被风尽数掀了起来,露出精致冷清的眉眼。 他眉头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眯着眼,继续往前,身后拖着的行李箱却越来越重。 “喻书。” 身后突然有人叫他,还是个女人的声音。 拉行李箱的手腕一凉,传来一阵湿漉漉的滑腻的触感,像是水草搭在了他的手腕上,又像是女人的头发。 喻书浑身的汗毛顿时竖了起来。 他没回头。 手机的光偏了偏,看见了水面的倒影里。 一道是喻书,另一道则在他身后。 一个穿着长裙的人,正站在他的行李箱子上,耷拉着脑袋。 头发长得惊人,乌泱泱地搭满了整个行李箱,垂下来一大截拖在地上。 “喻书,我在你后面,你回头看看——” 那女人又喊了声。 手腕上的头发缠的更紧了,包裹住喻书整条手腕,隐隐将他往后扯。 似乎想拉他下水。 喻书不吭声,暗中较劲,女鬼往后拉,他就用力往前扯。 像是拔河似的。 许是他没应声的缘故。 女鬼的力道并不是很大,竟然让他更胜一筹,硬生生拉着一箱一鬼继续向前。 手机背后照明的光闪了两下,转而又响起了没电的提示音,随即熄灭。 “喻书——!!!” 刚失去了光,女鬼声音就变了。 不再是那种飘忽的、试探的喊,而是拖长了调子,阴恻恻的。 喻书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垂下来,湿漉漉的,擦过他的耳朵。 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慢慢把手机揣进兜里,手往裤腰上摸,掏出一把小刀。 没等那女鬼反应,反手一挥,刀刃从左手腕上划过。 那些缠着他的发丝齐刷刷断开。 他没回头,拔腿就跑。 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还有行李箱被掀翻在地的响声。 眼看就要跑出堰塘边时,脚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拉住了,将他狠狠往后扯了一把。 喻书重心不稳,整个往旁边倒,就要摔进水里。 突然,胳膊上一紧,一只手攥住了他的手臂,一把将他拽了回去。 喻书顺着那股力道往前踉跄,根本收不住脚,整个人直直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撞的位置还有些尴尬。 额头撞在面前人硬邦邦的小腹上,脸不小心碰到了好像是装在裤子里的手电筒。 还没来得及抬头,后衣领一紧,被人一把扯了起来。 “小喻?”低沉的男声从头顶上方传来,带着点不确定。 喻书下意识“嗯”了声。 下一秒,天旋地转,他就被人一把扛了起来。 行李箱也被男人几步上前捞了起来,提在另一只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