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大笑了两声,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什么鬼不鬼的,上次就一件破红衣裳,看给你吓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车里的人:“安全带都系好,发车咯。” 车子颠簸了一下,缓缓驶出车站。 喻书坐在副驾,视野开阔。 车子刚一发动就开始摇摇晃晃,一股沉闷的汽油味瞬间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那股味道混着皮革的馊味,像是很久没洗过,太阳晒过之后又闷回来的那种,一股脑往他鼻子里钻。 喻书蹙了蹙眉,伸手把车窗打开一条小小的缝隙。 凉风从缝隙里挤透进来,吹在脸上,将他眉间的碎发吹开,也稍微冲淡了那股味道。 驶出县城没多久,道路就慢慢变窄。 两旁的房屋飞快地从视野里褪去,车子一头扎进连绵的山路里,拐过一个接一个的弯儿。 山路颠簸。 喻书坐在最前面,风景一览无余。 他抬眼看向车窗外。 天空灰扑扑的,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从天上掉下来。 远处的山峦被雾气笼罩,看不真切。 晕车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他只感觉眼皮渐渐沉重,头也开始发晕,那股汽油味还在往鼻子里钻,车窗那点缝隙根本不够。 终于,头一歪,他睡了过去。 后面几排。 戴聪他们原本都高度警惕着。 谁都不敢在副本里放松,尤其是在这种破烂的大巴上。 几个人互相交换过眼神,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可不知怎么。 车子越往前开,他们的眼皮就越重。 在经过一个隧道时,光线暗下去,几个人先后歪倒在座位上。 没人注意到,车子一出隧道,那些原本空着的座位上,就坐满了人。 … 戴聪是被一阵吵闹声惊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脑子昏沉沉的,古阴村3 六点。 大巴车摇摇晃晃地停在了古阴村的村口。 司机粗着嗓子吼了一声:“搞快点!下车下车!” 喻书几人下车,将自己的行李拿出来。 村口是一片空地,土路两边长满了荒草。 他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见前方已经站着好几拨人。 三三两两的,明显是比他们先到的玩家。 没等喻书几人靠近。 土路后方突然传来“突突突”的声音。 一辆破旧的小三轮车摇摇晃晃地开过来,后面跟着乌泱泱一群人,大多是男人,穿得灰扑扑的,手里拿着扁担。 三轮车在村口停下。 一个叼着旱烟袋的老头从车上跳下来。 他扫了一眼空地上的人,咂了咂嘴:“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凑上去说:“村长,你忘了?县城里不是说有人给你打过电话吗?” “除了村里出去的孩子,还有一群大学生,说是要到咱们村里拍什么丧礼,还给了钱的。” 村长眯着眼想了一会儿,又咂了口烟:“嚯,我还真给忘了。” 他朝人群里挥了挥手:“那个谁——刘大爷,你领两个大学生去你家,你那儿不是有空着的屋子吗?” 又转向其他人:“其他人也别愣着!他们可是给了钱的,住一晚给50哩!一家住两个,别苛待客人了!” 话音刚落,那些村民一下子热闹起来,争着抢着往前挤。 单彻和尚声一人领着个新人,跟在两个村民身后。 村长收回目光,又瞧见了喻书他们几个。 “你们是哪家的娃?” 他叼着烟袋走过来,眯着眼挨个打量。 戴聪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笑:“村长爷爷,我是戴聪,你忘记我了?” “戴聪?”村长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戴老头家的?” “对对对!” “你爸前几天上山摔了一跤,现在还起不了床呢,”村长咂了口烟,又吐出,“正好,你回来了,过几天顶替你爸的位置,帮忙抬棺…” 话还没说完,一个戴着蓝布头巾的妇人突然从人群里冲出来,一把抱住戴聪,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的儿啊——” “你可算回来了——” 戴聪被抱得一愣,僵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妇人拽着他往村里走,边走边哭。 戴聪只好跟着走,回头看了其他人一眼,什么都没说。 其他队友陆陆续续被接走。 村长重新打量起他来。 这娃娃长得标致,皮肤白净,眉眼清冷,在一群灰扑扑的村民里头站着,简直不像这个村里能养出来的人。 村长脑子里过了一遍村里出去的那些娃,硬是想不起来这是谁家的。 没等他发问,喻书先开了口。 “村长爷爷,我哥怎么没来接我?” “你哥?”村长一愣,“你哥是谁?” “邹牧野。” 村长叼着烟袋的手一顿,他上下又瞅了喻书两眼。 “嚯——”他拖长了调子,“你是邹喻?长这么大了?” 喻书点点头:“我上大学后就改名了,不姓邹,现在叫喻书。” “改什么名呢,你这娃娃。”村长咂了咂嘴,“邹牧野好不容易把你养大,无亲无故的——” “你三年都没回来过了吧?还以为养了白眼狼,你不回来了呢。” 喻书没说话,只是垂下眼。 村长又吸了口烟:“邹牧野和村里几个伯伯去拉棺材去了,村里死了好些人,棺材不够用。” “还记得家的位置不?我带你去。” 喻书点点头,提起脚边的黑色行李箱,跟上村长的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