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间的香包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洋甘菊的清甜气味断断续续地飘上来,像一根无形的线,把他和身后那个世界连在一起。 江眠生……江遥遥闭上眼,脑海中出现了主人望着自己离开的身影。 你会怪我骗了你吗? 空寂的森林只有交替的脚步声,香包里面是干花,在他的走步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江遥遥跟着三花一路循着月光走,走进了那片被山峰环绕的盆地。 很奇怪,平日好像需要走很久的距离,他只花了几个小时便穿过。 好像所有的时间、距离都在被压缩。 不久,月亮被山峰挡住了,周边树木的倒影越来越长,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盆地—— 江遥遥往下走,天地间慢慢浸开了浓稠的夜色,点点星光在天穹出现,冷月倾泻而下,整个池子像是被包围在另一个世界。 只有腰间的香囊仿佛还在提醒着他,这一切都不是一场梦。 汐月潭墨色的水面铺展在谷底,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直到他走到谷底,那汪水面才如同苏醒一般,倒映出满天繁星和一轮圆月。 江遥遥在池边站了很久,回过头去,三花已经消失不见了。 江遥遥能感觉到池水在呼唤他,有一股力量从水面以下渗透上来,顺着脚底的皮肤攀上脊椎。 紧接着,他的身体像是不听使唤一般走入水中。 这水仿佛有一种魔力,将他的身体往下拉扯、吸吮…… 遥遥闭上眼,放任身体下沉。 等他再睁开眼,水面已经重新归于平静。 一只圆滚滚的橘色小奶猫从水中央探出脑袋,毛发被水浸透后贴在身上,显得脑袋圆乎乎、身子瘦条条,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湿漉漉地瞪圆了,小爪子在水里扑腾了几下,狼狈地爬上了岸边。 “咪、咪的——” 江遥遥甩了甩脑袋,耳朵啪嗒啪嗒地拍在脸颊上,“咪的天!这水也太深了……” 下一秒,他猛地怔住。 咪的天?! 他说的话怎么变成“喵呜”声了! 垂头,江遥遥看见了自己胸口软乎乎的绒毛,和四只又短又粗的小猫爪。 江遥遥重新变成了一只小猫! 震惊之余,他打量着周围——面前出现了一个洞穴。 四下一片漆黑,江遥遥不太敢乱走,他想起猫神的话,对方说到了汐月潭,天族会给他引路。 天族就是三花吗?他现在在哪里?自己现在是已经在梦里了吗? 诸多的疑问在漆黑的环境中滋长恐惧,江遥遥的脑子还没来得及转动,眼前便亮起一片朦胧的白光。 他立刻竖起尾巴,往后缩了半步,却看见一个人影从白光中走出来—— 和猫脸人身的猫神相反,那是一个人面猫神的……人?! 那人看上去三十来岁,面容英俊得像一尊供奉在古庙里的神像,眉眼间却带着笑意。 那人低头看着他,带着一丝饶有兴味的笑:“栗遥,你来了,久闻大名。” “您……”江遥遥炸起的毛慢慢伏下去,来不及思考对方为什么会叫自己的艺名,他歪着脑袋问道:“您就是天族?” “不,我是人神。” 男人蹲下身,伸出一根食指,轻轻点了点他湿漉漉的鼻尖,“和你们猫神平起平坐的那位,不过我俩相看两厌,从不来往。”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懒散,伸出手掌摊开在江遥遥面前:“到我这边来。” 江遥遥犹豫了一下,小爪子往前挪了一步,又停住,仰起头,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您不会……也要抹除我的记忆什么的吧?” 人神嗤笑一声:“那种无聊的把戏,也就那只老猫干得出来。” 他收回手,站起身,朝洞穴深处走去,尾巴在身后慵懒地甩了一下:“跟上。” 江遥遥咬了咬牙,迈开四条小短腿啪嗒啪嗒跟了上去。 洞穴深处有一潭清泉,水面平静如镜。 人神示意他望向水面,江遥遥踮起小爪子,把脑袋探过去—— 就在这时,水面忽然泛起涟漪,一层一层荡开,吞没了他的倒影。 江遥遥再次睁开眼,他正处在一个密闭的灵堂里面。 四壁昏暗,烛火在幽暗中摇摇晃晃,投下扭曲的影子,空气里浮着陈旧的香灰味和湿润的泥土腥气,角落里堆着半燃的纸钱,灰烬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卷起,打着旋儿飘落在地。 灵堂正中央,三块月光石砌成一座高台,上面供着一幅画像。 画框是沉沉的乌木色,边缘雕着繁复的缠枝纹,画里的人眉眼弯弯,栗色的头发蓬松柔软,一双圆眼在昏暗的烛火下仍然亮得惊人。 江遥遥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幅画…… 没有人会比他更加熟悉。 这就是五年后江眠生房间里一直藏着的那幅画像——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圆眼的少年。 而在此刻,原来遮挡的部分被补全了,画的全貌此刻完整地展现在他面前。 而那张脸…… 竟和自己如出一辙! 江遥遥呼吸急促,脑海中闪过无数混乱的记忆画面,可无论他如何去捕捉,好像总是离那个真相差一点、差一点…… 就在这时,他目光忽然怔住。 一束月光倾泻而下,他看见一个男人背对着他,跪在了月光石前。 那人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外套,肩背宽阔,脊骨微弓,他的头发有几缕灰白色,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岁月和疲惫浸透的沉寂。 男人低着头,面前放着两枚金属质地的物件,他垂着手将它们抛在地上—— “咣当——” 熟悉的金属落地声让江遥遥浑身一震。 “新人遥说旧梦(1) 十年前。 “咔!” 场记板一响,导演坐在监视器后喊道:“这条过了!那个谁,带演员老师下去休息——” “徐导,那个……” 一个突兀的声音突然插进来,打断了长发男人的话。 后者眯起丹凤眼,瞥了眼面前的小助理,不耐烦:“怎么了?” “您看吧,栗遥又上热搜了。” 小助理脸上露出有些为难的神情,举起手机屏幕支支吾吾: “这栗遥真是难缠,我们封一个号他就去下个平台发声,现在好几个平台方都反感了,我们水军被清了一大半……” “妈的,公司声明发了吧,律师函也发了吧,怎么还不消停?” 徐之原翻了个白眼:“我哥那边怎么说?” “那边说会处理,但现在热搜还在发酵……” “那就别管了,”徐之原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一个十八线小糊咖,能起什么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