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军没有在晒场上拔刀。
他们只是把手按在刀柄上,等第二支骑队赶到。
这种等待比拔刀更有压力。
沈棠宁让白沙的人把六块木片继续举着,自己走到骑队领面前。
“你手里的红字纸,谁给你的?”
“宁王府军令。”
“军令上有宁王私印吗?”
“奉遗诏监国,宁王所下皆可行。”
“这是你解释的,不是纸上写的。”
骑队领把红字纸往前一递。纸上只有半枚朱印,印文被折痕遮住一半,末尾写着“沿路缉拿、就地审理”。没有受理地、没有押解地点,也没有说明粮案由谁复核。
沈砚白站在公开板后,将文书内容抄成三份:原文、可执行事项、缺失事项。
“我们不阻拦你们查案。”沈棠宁说,“但要先说明带人去哪里、由谁看押、粮案如何复核。否则你们把人带走,等于把证据和证人一起带走。”
“宁王军不需要向地方流民解释。”
“那你们可以把这句话也写进公开板。”
骑队领刚要怒,第二支骑队已经绕过旧盐堆,停在晒场外。
这支队伍没有举红字纸。
他们护着一辆窄车,车上坐着一个穿白色旧官服的人。官服衣襟没有绣纹,腰间却挂着一块褪色的内廷牌。
陆慎之看见那块牌,立即问:“上京出了什么事?”
白衣人下车,先向骑队领示意,才将一卷黄绢递给他。
骑队领展开黄绢,声音忽然提高:“承熙帝龙驭宾天,遗诏命宁王监国,统摄京畿、三州军粮,凡遇灾仓,先斩后奏!”
晒场上的人群先是沉默,随后像被风吹过的水面,轰地起了波纹。
“皇帝死了?”
“宁王成了监国?”
“那沈姑娘还算什么?”
“是不是以后所有粮都要听宁王的?”
沈棠宁盯着黄绢上的印。
印面很大,朱色很重,边缘却没有内库常用的细裂纹。黄绢下端被水打湿,显出两层不同的纸托,一层是上京宫绢,一层像从民间布庄临时裁下来的粗绢。
“这份诏书什么时候离京?”她问。
白衣人答:“今日卯时。”
“皇帝什么时候驾崩?”
“昨夜子时。”
“遗诏什么时候宣读?”
“昨夜丑时。”
“宣读时在场几人?”
白衣人沉默了一下:“内廷、宗室和中书诸臣。”
“名单呢?”
“宁王会公布。”
沈棠宁让沈砚白把三个时辰写到公开板上。昨夜子时驾崩,丑时宣读,卯时出京。中间不到两个时辰,且诏书已经从京城一路送到白沙。
陆慎之接过黄绢,只看了一眼就放下。
“你不验?”中年监视者问。
“我验不了皇帝的死。”
“你掌过北仓,难道连诏书真假也看不出?”
“我只能看出它有印、有绢、有传递路线,不能看出皇帝在何时说过哪句话。”
沈棠宁接道:“所以这份诏书可以先作为京中传来的政治文书登记,不作为地方粮仓立即改换权限的凭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