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为什么去?”
裴砚川道:“因为车是你们劫的。”
“你的名是你签的。”
“所以我也去公开说明。”
段怀山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说明完,还是裴家人。我们说明完,是劫匪。”
“是。”裴砚川道,“不一样。”
他没有说大家都承担责任便算公平。爵位被削之后,他仍有旧部、家名和被人倾听的资格。段怀山等人一旦承认劫车,可能失去仅有的马和自由。责任对称,后果并不对称。
“我能做的不是替你们免罪。”裴砚川说,“是把我签名的原因、军法官口头保证和我没有追结清册一并写在你们月饷条前面。军府若否认,我不让它只说你们从未当兵。”
段怀山将名册合上。
“午前。”他说,“十二个人到白灰线。名册我自己带。”
回程时,裴砚川一路没有说话。
右肩受寒紧,他仍用左手整理袖口,直到沈棠宁把马放慢与他并行。
“你当时若不签,他们可能会死。”她说。
“我知道。”
“你签了,也该追后面的账。”
“我知道。”
她没有替他选一句更轻的结论。
“你总把自己愿意承担的最坏后果,当成事情已经处理完。”
裴砚川看着前路:“这次不是我一个人的后果。”
“从来都不是。”
他们在酉初回到归雁。
程素问已经把一份新报价贴在钟楼。四镇违约告出现后,韩崇代表永济行提出接管归雁至石羊口、白草洼和长柳镇三路护送:三十名骑手,三个月,商队另付每趟草料,归雁须预付基础护路费。
报价没有写成整数两。
六万二千四百文。
附页把它拆成三项:三十骑按每人每月六百文计三个月,共五万四千文;开路识途费四千八百文;三路契印与担保费三千六百文。前一项有清楚的人月算法,后两项却没有里程、用印次数和保物估值,只刚好将总数补到六万二千四百。
沈棠宁将段怀山的欠饷合计放在旁边。
四个月旧饷七万五千二百文,扣二十六匹折饷马一万二千八百文。
同样剩六万二千四百文。
不是大约相近。
一文不差。
这足以查韩崇从哪里知道旧账,也足以怀疑两项一次性费用为何这样定价;却还不能仅凭相等便认定永济行雇人劫车。段怀山接触过陆先生,军府、旧军书办和二十九名当事人也都可能泄出数字。
有人知道这笔被裁掉的旧饷。
并把它变成了归雁重新购买同一批骑手的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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