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名参与劫车的人,十一月初五午前全部到了白灰线。
没有一个人穿旧军甲。
段怀山带着裁军名册,冯阔拄着一根新削的木杖。他的缺掌马被接头人带走后,只能与同伴共骑。其余十人中,五人曾是撤民巡骑,三人后来替盐场赶马,两人靠修掌过活。最年轻的三十岁,最老的四十三岁。
严复礼没有把他们迎进钟楼,也没有命差役先锁人。
白灰线外搭了三面挡风毡。归雁、白狼川与河西货主各出一名事实记录人,十二人先在共同听得见的地方确认姓名、旧籍、当日所骑马和自愿到场,再按本人同意逐一补问。第九十七章约定的是记录前不分开逼供,不是十二个人永远只能说同一份话。
十二份说明有十处能互相核上。
五名夺车者报出的套马顺序、枯柳界交车位置和缺指接头人衣色相同;七名绕泉者都承认带了石灰袋,袋口由段怀山亲手打结。两处分歧没有被磨平:一人说陆先生操河西口音,另一人听着更像京音;冯阔认为接头人故意牵走缺掌马抵两车损失,段怀山则记得对方说“换匹不留军印的马”。
没人能说明完整县印从哪里来。
十二人承认的范围只到夺车、惊马、投放诱骑和交契。四镇伪告仍是另一段链。严复礼据此正式立劫车伤人案,不把十二人写成全部幕后,也不因为他们交出名单就改称“义骑”。
临时处置先管人身与证物。
五名直接夺车者、段怀山与负责石灰袋的一人,三日内住白灰线外客棚,每日辰酉报到,不得接触四镇送告人和陆先生线索证人;其余五人每日午时报到,可回断石坳照看家属牲畜。十二人的马、工具和家属口粮不整体没收。若有人不报到,再按其个人行为申请拘拿,不因一人离开绑住其余十一人。
两辆车、备用轴筐、栗色母马、七名伤者医药误工和石灰袋清泉费用分别估价。段怀山等可质疑货主报价,最终责任由县案与混合见证记录共同核,不以他们尚有军府欠饷便直接相抵。
段怀山问:“护路的事还谈不谈?”
程素问道:“谈。但不是与你们十二个人谈一份免罪价。”
钟楼外已经贴出公开招募单。
归雁需要的不是一支换了名字的私兵,而是第一期三十日、三条已验路中的十二名护路服务人。石羊口线每趟最多六骑,白草洼线最多四骑,马背泉短线最多两骑;长柳镇尚未重新验通,不列入期。人数按实际商队规模减,不为凑满十二骑空领工钱。
报名不限旧兵。
条件只有五项:能提供本人和马匹身份;通过一段十里验骑;愿意公开过往军籍、商号债务和与沿途势力的利益关系;接受每趟货主与双边见证清点;不在护送期间另接会冲突的押货、催债或军令。
二十九名被裁旧骑中,除十二名劫案参与者外,已有九人收到消息并到场,八人通过验马验路,一人旧伤复,只能报修掌与识路,不进骑队。另有两名边村骑手和两名归雁车马户通过。批正好十二人。
利益披露没有只问一句“与永济有无关系”。八名旧巡骑中两人欠永济旧粮债,一人的姐夫在孙家马队做账;两名边村骑手共用白草洼秦记的一口冬草窖;归雁车马户中一人曾替韩家运过三趟粮。上述关系全部写入各自名下,不自动取消资格,但相关人不得在同一趟兼替债主催款、验收抵押马或单独保管争议契书。永济若主张以其工资抵旧债,须持本人债契另行处理,不能直接从归雁护路账扣走。
一名未入选的旧骑不是因欠债被拒。他验骑时右腿旧伤令其三次踩空马镫,十里后无法独自下马,继续跑长线既危及本人也会拖累撤队。招募组把他转入修掌识路候选,仍按实际服务付钱,不把不能再骑写成没有用。
十二名劫案参与者三十日内不进入批队。
这不是永久剥夺谋生资格,也不是先判终身有罪。三十日后,若个人说明、赔责与县案处置达到公开条件,可重新报名;是否录用按当时同样的验骑与利益披露规则,不因段怀山旧职优先,也不因曾犯罪永远排除。
“那我们帮人劫一次,别人就有了活。”冯阔道。
“你们制造了需求,这就是不能先雇你们的原因。”沈棠宁说,“但其他旧兵原本就会走这些路。归雁需要护送,不必假装他们的能力也有罪。”
招募单下没有写“归顺”。
护路人不恢复军籍,不领归雁军号,不迁家属入城,不交终身效忠书。每趟只服从事先公布的路线领骑,领骑由当趟护路人推一名、货主认可,不由裴砚川永久统领。遇见正式官军检查,护路人无权冒称边军;遇见货主违法,也不能以受雇为由替其拒捕。
武器边界另列。
短刀可随身,弓在离城两里后解封,回到白灰线前重新扎封。不得把护送弓带入城内催账、争工或参与议事。路上现可疑骑手,先护人货与水源;追击出一箭地须由货主和当趟领骑共同同意,且不得因追一人放弃伤员。被迫防卫造成伤亡,当日封弓、记箭数与位置,不以一句“遇匪”销掉所有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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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川提出一条,随后又亲自删掉。
他原本写“遇敌情可由熟悉军务者临时统一指挥”。段怀山一眼便问,谁算熟悉军务。若裴砚川同行,这一条会让他在没有军职、没有表决的情况下重新成为事实主将;若薛原同行,又会把黑石堡军权带进商契。
最后改成:即时危险中,任何人都可喊停、示警或提出撤路;是否改变路线由当趟领骑与货主见证共同记明。失去联系时,领骑只能在已签的三处撤回点中选一处,不能借紧急之名把队伍带去另一场战事。
旧兵也不须交出所知的所有军情。
契约购买的是指定路段的观察、警戒、饮马和撤回能力,不购买其旧部关系、家属去向或对裴家的忠诚。若归雁另需询问军案,须单独说明、单独记录,不得扣工资逼他们作证。
薛原看完,脸色不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