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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她私藏了全城的粮(第1页)

八月二十二日天未亮,归雁十二口井旁都贴了一张告示。

纸是最便宜的黄麻纸,字却写得齐整。开头只有八个大字:

沈氏藏粮,借饥夺城。

下面列了六笔数。

第一笔,火后好种一千七百零八斤七两,称作分仓,实为沈家私藏。

第二笔,受潮粮三百六十八斤十一两,能芽便能入口,却被列作待验,不准百姓动用。

第三笔,北祠后仓另有冬麦二百二十斤,不在公灶总账。

第四笔,黑仓近期有粮尘,沈棠宁开仓后却称空仓,粮去向无人见证。

第五笔,三百亩预计收粮九千三百六十斤,已被她先记作种债、工债与损耗,不肯算给城民。

第六笔,松口外查用盐、奶干、路粮救一名自认冒用军籍的车夫家眷,却不给归雁饥户加粥。

六笔都沾着真的数字。

拼在一起,却把播下的种、烧坏的种、尚未收获的粮、证物仓的粮尘和外查成本全算成沈棠宁手里的现粮。

告示末尾写:她先让全城饿,再以十二日粮收买人心;今日若不开北祠、织房和黑仓,明日便由饥民自取。

卯时不到,北祠外已聚了七十余人。

不是所有人都信告示。有人只是想看仓里到底有什么;有人带着空袋;也有人认出“九千三百六十斤”,以为三百亩已经收成。昨夜值守者解释那是多项条件同时成立后的预计净粮,人群里立刻有人问:“既然还没有,为什么先写损耗?”

一句话解释不完留种、脱粒、虫鼠、私种债和早霜。

解释越慢,仓门越像真藏着东西。

梁静慈先把北祠钥匙交给三方见证,没有命军户列队赶人。北祠后仓属于军户暂管,门前二十步拉绳,只允许每户推一名代表进查验区;持空袋者可留在绳外,不没收袋,也不因带袋先定抢粮。

“开仓!”有人喊。

“可以开。”梁静慈说,“先报旧封,再开。谁越绳搬粮,谁赔破坏的种,不按阵营算。”

沈棠宁到场时,没有站到钥匙桌后。

她是告示指控的人。由她主持开仓,无论结果如何都可以被说成事先换粮。她申请对六笔指控分别核验,并退出仓重、粮质、自己住处和外查支出的轮判断。

有人当场问:“你没有官职,凭什么申请回避?”

“回避不是官位。”沈棠宁说,“谁的利益与结论直接相关,谁就不该独自验自己。”

她也没有宣布告示为叛乱文书。

十二张纸先按位置、糨糊、墨色和折痕编号。撕下保全不等于禁止抄看,井旁另挂全文抄件。谁见过贴纸人,可以单独报时辰和特征,不以公开争论内容作为嫌疑。

第一仓先验北祠。

封泥完整,门缝没有新塞粮屑。三把钥匙分别来自军户、边村和种粮见证匣。开门后,仓内只有十一袋冬麦与两只小袋混种,按上次分仓重量共二百二十斤。

告示这一笔是真的。

可二百二十斤不在公灶总账,是因为它在种粮账。每袋木签写原寄存户、年份、芽率与拟播地块;其中私种形成种债,不因进军仓便变公粮。三百亩方案缩减后,这批冬麦是否播五十亩仍未决定。

赵满仓抓一把麦粒给人看:“能吃。”

人群立刻响起来。

“能吃为何不给孩子?”

“因为吃一斤就少一斤冬麦。”赵满仓说,“播下也未必收。你们可以议改吃,别说它没用途。”

种粮不是不可触碰的圣物。公粮低于一日且无补给时,原规则允许重议食用;眼下是否已触门槛,须看现有可粮,不由守种人一句话决定。仓查只确认二百二十斤存在、权属和用途,不在门口替全城作最终选择。

第二处查旧织房。

受潮三百六十八斤十一两已经分成三栏:一百四十二斤八两通过正常播种下限,其中多数已并入批领种;一百一十九斤三两低芽率批仍摊席观察;一百零七斤酸霉或胚芽热伤禁用。

告示把原始总数当成今日库存,又省掉已经播下和禁用的变化。

低芽率种能不能吃,也不能只靠“会芽”。其中部分经过烟熏与水浸,尚无明显霉酸,可以另做食用风险评估;另一些已按种用分样,混吃会失去来源。秦越不肯说吃了必死,也不肯说煮熟一定无事,只将可另验与禁食分开。

第三笔总种粮更错。

火后干燥正常种一千七百零八斤七两,加通过下限一百四十二斤八两,共一千八百五十斤十五两。批一百八十亩已经实际播下一千二百四十斤,现存正常种只剩六百一十斤十五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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