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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水程图缺了一角(第1页)

水程图没有立刻拼补。

右下角缺口长约四寸、宽约三寸,三边沿旧折痕撕开,第四边是原纸边。若先拿另一张图照着画,后来便分不清哪些线原本存在、哪些是查验人补进去的。

五方见证先把残图压在透明薄绢下,只描现存墨线。

图纸不是归雁县库那张公开副图用的粗麻纸。纸浆里有狼尾草细纤维,每寸十一道横帘,边角带铁砂返出的褐点,与第二十章无文号降水密令和朔北军粮催拨单同源,属于北境军用纸。

墨却有三层。

最早一层画澄江、季河、雁回北仓和四处水程桩,线条用硬毫,标注是军中测绘小字;第二层以更淡的墨补上石羊旧渡下游那段“干河”,并画一条从河床下方穿向黑仓的细线;第三层是沈砺安的手笔,写了三处距离和两个问号。

沈砺安承认第三层,不认前两层。

“图从哪里来?”非沈家的记录人问。

“承熙十二年七月,河九副回出现后,我向北仓司核问北四七。八月初,回文包里夹着这张图,没有文号,也没有署名。”

“谁送来?”

“梁久。”

又是梁久。

他不是水部正式书吏,却送过空白验工式、无文号降水密令和北仓核问回包。三次出现能证明他承担过未经登记的传递,不能证明每份文书都由他制作。

“图为何藏三年?”

“我当时以为是警告。”沈砺安说,“图上北仓、青峡和黑仓被一条线串起来,旁边却不写仓号。有人知道我在查,也知道我会看懂水程。”

他没有把图交水部正档。

这点先写进记录,再问缺角。

同日清晨,第一批一百八十亩中的四十八亩开始下种。

野地新查坑在高地卵少,旧渠排水口也已标明;赵满仓、马会年和冯婆子仍不承诺剩余一百三十二亩一定播。日只下荞麦四十八亩,每亩六斤,共二百八十八斤,全部从干燥批和达到正常下限批按来源分领,低芽率一百一十九斤三两未混入。

每十二亩留一条对照带,雨损地、见卵地和私种来源分别插签。播种人手不因钟楼查图被抽走。水程图能查旧粮,不能替今日种子入土。

午前,残图与公开水程副图并排。

两图共有北埠、狼牙坡、石羊旧渡、归雁北岔四个点。前三段距离相同,都是十二里、十里、九里;区别从北岔开始。公开图让旧道再走六里到黑仓,残图却在北岔东侧分出一条细线,扎进标作干涸的河床。

细线边有四枚极小的方点。

公开图没有这四点。沈砺安称它们是旧测量桩,不是仓房。承熙八年前,季河支流尚未完全断水,军马渠改线时在河床两侧埋过石桩,用于测坡降和涵洞顶高。河道后来被报作干涸,桩号也从新图删除。

第七十二章查到的低坡乱石空腔,位置接近第三与第四桩之间。

“细线是水道,还是车道?”周成问。

沈砺安没有给确定答案。

水程图中的实线通常为明渠,虚线为季节水路;眼前细线一半实、一半点断,可能表示暗涵,也可能表示待复测线路。缺少图例的那一角,无法只凭线形断定用途。

裴砚川从军图习惯补充:北境旧图也会用点断线标“可通小车、不通军阵”的隐蔽运输路。两种解释都合规,不能因为现车辙便只选车道。

查验人于是只写:残图支持干河段存在未录入公开副图的结构线,与实地空腔位置接近;用途待查。

缺角原本承载什么,可以从断线推一部分。

三条线在缺口边缘被截断:一条从雁回北仓向南,一条从细河床线向东,一条由图外向西。边缘另剩半个圆记和一个残字,像“转”字右半,也可能是“桥”字木旁后的笔画。

若按现有比例延长,三线会在缺角区域相交。

那正可能是第七十二章三十一里车程的中途交接点。

可“可能”仍不是坐标。纸缺四寸,比例误差叠加后,实地范围约有两里长、半里宽,包含干河床、两处废采石坑和一段旧盐道。贸然掘地,不但耗人力,还会破坏仍在使用的隐路痕迹。

“角是谁撕的?”

“我。”沈砺安说。

钟楼外安静下来。

他在承熙十二年八月收到图后,先抄下四个测量桩号,又沿折线撕下右下角。残图藏在旧棉衣,缺角用油纸包住,九月交给一名巡按御史。

御史名叫闻绍庭。

“为何不交完整图?”沈砚白问。

“完整图若被扣,我手里什么都不剩。缺角上有三线交点、图例和一枚北仓测绘小印,足以让懂行的人查;我留下干河和桩号,双方各持一半。”

“这算正式举报?”

“不算。”

没有文号,没有御史台收件,没有两名见证。沈砺安借回京述职之机,在城南清水观外见了闻绍庭,只给缺角和一张列有北四七、河九、六张过闸票的短单。

这仍是他熟悉的做法:现风险,却把证据交给一个自认为可信的人,不让制度留下可追索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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