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说明她缝下的不是看到一张异常单后临时起意。至少七次,她把回执余量与旬报余量作过比较。针脚新旧也分三层,暗红线褪色程度不同,支持分月缝入,而不是被流放后一次伪造。
支持不等于完全验证。
衣服经历多年穿用、抄家、拆补和北行,线可能换过,针孔可能扩大。四名妇人把“能从现存针脚直接读出”和“由程素问口述补充”分成两栏。七组中五组可独立复原,两组因外层已拆,只能读出一半,不用猜测补齐。
沈棠宁问母亲:“你为什么不告诉父亲,你留了这些?”
“我告诉过他,我不信那几张余数。”
“我问的是嫁衣。”
程素问手里的针停了一下。
“因为他会劝我烧掉。”
沈砺安没有否认。
“那时砚白刚进学,玉满还小,你也病过一场。”程素问说,“我同他一样,拿‘护住家里’替自己决定别人不该知道什么。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错,也不是我藏下线索便比他勇敢。”
她没有把沉默说成深谋远虑。
若她早些让第二个人看懂针脚,今日便不必只靠一件破衣证明自己的记忆;若她当时公开,也可能让全家更早被灭口。两种后果都无法重来。能改的是现在不再让线索只锁在一个人身上。
拆出的线分小纸包保存,嫁衣针孔图抄四份。原衣归程素问,但离城须报;不是限制她的人身,而是她自愿承担作为线索载体的保全条件。若她撤回自愿,查验组只能保留既有图样,不能强迫她继续穿一件已拆散的衣服。
下午,河工材料目录与死人名册开始交叉。
河九验工单列二十六名卸石人,其中十九人已在第七十三章的死名异常表里。十一人在验工日前已经阵亡,八人在之后阵亡却于死后继续领河工食。名单不是单纯借无籍流民做工:河九填表时,至少十一名死者已不可能亲自卸石。
装船地一栏写澄江下游,押运人却使用北境军需房公印。
南方河石为什么由北境军需押运,没有附文解释。
更关键的是数量。
一万石河石若真入青峡,按当年工段截面,足以补筑北堤一百八十余丈。青峡旬报在七月初六后只增九丈,且使用的是拆旧堤石与附近采石场料。河九所称新石没有对应堆场、船次和工段。
“找原单。”沈砚白说。
县库只有目录副页。上京水部原卷可能已随沈案封存,青峡现场副卷在决口后失散。沈砺安说自己见过验工单,却仍没有说签名人。
程素问在嫁衣内襟摸到最后一道线。
这道线没有画在拆前位置图上,因为它藏在夹棉折缝内侧,外面看不见。若不是把后摆完全翻开,不会现。四名妇人先确认折缝旧线覆盖关系:夹棉封线压在记号线上方,记号至少早于第六章她重新缝入铅封,不是今日新添。
暗红线先走四组短长针。
北,四,七。
后接灰线:承熙十二年六月廿九。
蓝黑线:七月初六。
与河九完全相同。
最后不是数字。
针从夹层内向外挑出三横一竖,再回针封口。程素问没有为它设过货栈报码,那是一个直接缝出的字。
陆。
“指谁?”沈棠宁问。
程素问看着那枚小小的暗红字。
“我不知道。”
“你缝的字,你不知道?”
“这个字不是我缝的。”
四名妇人重新查线。
“陆”字所用暗红线与程素问记北四七的线粗细接近,却比相邻线多一道捻股,褪色也更深。针眼边缘已经磨圆,绝非近两月才刺入。字线在夹棉封线下,又被程素问后来一段余数针脚压住,能确定它早于她记录最后两组异常回单。
程素问把嫁衣经手人逐一列出。
衣是她二十年前出嫁时由娘家绣房裁制,婚后改过两次腰身;承熙十一年冬,她为藏第一组回单余数拆过内襟;承熙十二年春,沈家旧仆妇曹妈妈补过一处鼠咬;同年六月以后,她开始连续缝入运单。抄家时衣物在刑部库房停了三日,第六章才被她取回。
“陆”字被她后来的针脚压住,至少早于承熙十二年六月,刑部库房的人不在这个时间窗。娘家绣娘、曹妈妈、沈家内宅经手者和程素问自己都可能接触过内襟。她否认自己缝字,是证言,不因她主动拆衣便自动可信。
“陆也未必是姓。”沈砚白说。
货栈以天地水陆分柜,陆可以表示陆运;河工班次也可能用一个字做暗记。若先认定它指户部或某位陆姓官员,后续所有账都会被迫往那个人身上套。
字线、针孔和上下覆盖关系另列一图。查验组先找曹妈妈和程家旧绣房名册,再查承熙十二年前使用“陆”字柜号的商栈,不布人名通缉。
嫁衣一直在程素问手里。
可最后一组北四七旁边,有人比她更早留下了一个“陆”字。
喜欢抄家流放,我在边关建新城请大家收藏:dududu抄家流放,我在边关建新城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