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未央身子轻,骑在马上姿态也好看。
那匹禁军的黑马虽比家中马匹高出许多,可行得极稳,渐渐地,她的慌张减少了许多,甚至还能分出心思去打量林间的景致。
她跟在陈凤举和薛建树身后,崔朝歌带着四名千牛卫跟在更后一些的地方,将她的位置圈得极稳当。
一行人马不快,蹄声错落,不紧不慢。
越往里走,天光越暗。
雨后的林子湿气极重,树叶上还存着水,偶尔被马蹄一震,便簌簌地落下一大片雨珠,劈里啪啦地砸在人的肩头。
空气中浮着一层极薄的雾,从地面慢慢升起来,像有谁在林间点了一炷极大的冷香。
光线从层层叠叠的树冠里漏下来,只落下几道极细的白,照得人脸上忽明忽暗。
陈凤举和薛建树渐渐放慢马,开始低声说起刚刚狂奔时的路线。
两人说着说着,便翻身下马,牵着马在落叶里仔细寻了起来。
马蹄印、踩折的矮枝、擦断的藤蔓,都成了他们追认来路的线头。
陈凤举蹲下去,拾起一小截被扯断的藤叶,又抬头望了望前头,才朝薛建树点了点头。
“这边。”他往前一指。
那方向的雾似乎更浓些,林子也更暗,像一张半张开的深青色大幕。
“我记得是从那几棵老树后头绕过来的,当时这树枝还扯住了我的袖子。”薛建树也点头,翻身上马,慢慢朝那边去了。
崔朝歌驱马靠近李未央,不近不远,只落后半个马身。
他的马步极稳,呼吸也很安静。
李未央第一次进这种地方,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一丛从未见过的菌子,白花花地拱在树根边;又看见一根极粗的藤从高处垂下来,像大蛇一般缠在枝干上。
她正仰头张望,忽然一道灰影从她马前蹿了过去,极快,极轻,连草叶都只是轻轻一晃。
李未央浑身一激灵,险些叫出声来。
就在同一瞬,她听见身后有弓弦极轻地响了一下,像有人用指尖拨了一下丝弦。
等她再回头时,崔朝歌已经收了弓。
他出手极快,从抽箭到搭弦再到射出,仿佛只在眨眼之间。
那灰东西在地上滚了两三滚,便趴在那儿不动了。
一名千牛卫翻身下马,疾步跑过去,弯腰一拎,又惊又喜地朝这边喊道:“将军威武!这兔子少说有二十斤!毛色也好,灰得亮,半点没伤着!”
等那千牛卫拎着兔子走近,李未央才看清楚。
那灰兔极肥,后腿粗壮,箭是从左眼贯进去的,没损一点皮毛。
这一手箭法,真是又狠又准,专为保全皮子练出来的。
陈凤举和薛建树也拨马回来,凑近了看,眼睛都直了。
“崔将军这一手太厉害了!”
“可不是,这么暗的光还能正中眼睛,我连看都没看清它在哪。”
李未央没作声,只在心里悄悄叫了声好,连嘴唇都抿出一点笑意。
她忽然觉得,这林子也没那么吓人了。
正说着,林间又是一阵扑棱声。
那三人同时抽箭拉弓,姿势整齐得像提前排演过。
三支箭几乎同时离弦,穿入林间,可等了片刻,什么也没落下来。
一个千牛卫跑过去瞧,又空着手回来,高声说:“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