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柏连个磕巴都没打,直接就躺下了。
他不挑,能进屋就是好事。
“爹,今儿晚上跟俺们挤一宿?”
大娃早把明天要过的苦日子忘到脑后,眼睛里冒着亮光。
“隔壁炕不烧了,省点柴。”
周青柏说得一本正经。
林青和懒得戳穿他那点小心思,只抱了三娃钻进被窝,娘几个挤到一边。
周青柏看着她跟自己隔了老远,也只能暗暗叹气——但好歹,炕头是他躺着了。
第二天天还没透亮,周青柏照旧出门跑了一圈。
林青和爬起来煮了锅芝麻瘦肉粥,灶台边腾起白气。
至于大娃,她只拍了几个玉米面饼子扔过去。
她心硬得很——让那小子先尝尝苦头,看他还在不在这读书这事儿上犯浑。
于是周大娃觉得自己八成是捡来的。
早饭他啃着玉米面饼子,就着凉水往下咽。
可他爹娘和两个弟弟,碗里是冒着热气的芝麻瘦肉粥,还搁了荷包蛋,油汪汪香喷喷。
他这边呢?就几个饼子,配两片咸菜疙瘩,再没别的了。
“别觉得委屈,”
林青和声音淡淡的,“村里多少人嚼的还是番薯面呢。
你吃得上玉米面饼子,该知足了。
往后你娶了媳妇分家出去,自个儿过自个儿的日子,可没谁能给你端碗。”
周大娃觉得眼前的日子一片乌涂,连太阳都暗了三分。
周二娃缩着脖子不敢出声,心里却盘算得清楚——那种日子他可不想过。
将来长大了,得听话,念书,老老实实走明白路。
“我去大队长家借辆单车。”
周青柏往外走时说了一句。
“咱家要不要也添一辆?”
林青和随口接话。
周青柏点点头,语气认真:“家里是该有一辆。”
“你等会儿,”
林青和转身就往屋里跑,“我去拿钱和票!”
买自行车这事儿她不算亏。
一百多块钱搭上一堆工业票,听着心疼,可眼下家里掏得出来。
更紧要的是——她跟梅姐熟了,知道梅姐的男人就在屠宰场里抡刀杀猪。
往后去拿猪肉,有辆车子才方便。
林青和走到灶台边,把油布包塞进竹篮底层,上层压了两块干饼。
她转头朝周青柏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到了县城别急着回来,供销社后街那家肉摊熟悉,一斤能差六毛钱。
分给梅姐一毛,拿个三四斤走,转手能赚一块五。”
她指尖在包袱皮上按了按,布料底下出纸张摩擦的窸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