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柏手脚利索地舀了半盆热水,端进屋里。
水温试了好几遍,刚好不烫手。
他把脸盆搁在凳子上,说:“媳妇你趁热擦,待会儿凉了容易冻着。”
“嗯,你出去吧。”
林青和放下那条只织了三分之一的毛裤,点了点头。
周青柏退出去,自己又舀了一盆,拐到隔壁屋子去擦身子。
帘子一拉,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他咬着牙把湿布拧了拧,从头到脚抹了一遍。
擦完之后,整个人确实舒坦多了。
林青和每天都要这么擦一回,不然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掰着指头算了算日子——好像有半个月没洗头了。
这么冷的天,真是造孽。
她琢磨着等吃过晚饭再洗头,现在还得张罗饭。
正想着,周青柏敲了敲门进来,把她用过的水端出去倒掉。
他自己也擦干净了,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倒了水,他又折回来。
林青和抬眼看他:“要是明天没事,去一趟县城?”
周青柏点点头,问:“要买啥?”
林青和侧过脸,目光落在男人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上:“不用特意买什么贵重物件,就去瞅瞅有没有晒干的红枣、蜜饯那类零嘴。
你顺路扯几尺棉布回来,我托大嫂给你裁两件贴身的褂子。”
周青柏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做。”
她后颈的汗毛竖起来,声音拔高了半度:“我哪会这个?大娃他们身上穿的,全是找大嫂、三嫂还有弟妹帮忙缝的。”
“我教你。”
男人的语气没什么波澜。
林青和倒吸一口气:“你?你会缝衣裳?”
周青柏摇头,木着脸:“不会。”
她噎住,舌尖顶了顶上颚:“不会你拿什么教我?”
男人黝黑的眼睛盯着她:“我晓得自己的尺寸。
指点你打版、走线,缝得长些短些、歪些正些,我都穿。”
林青和愣住,他那句话分明是再寻常不过的交代,可偏偏从唇齿间滚出来时,竟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黏糊劲儿——像灶膛里未熄的炭火,温度不高,却烫得人心口闷。
她压住耳根的燥热,索性把话挑明了:“你要是不嫌弃糟蹋布,我就敢下手。
废了可别心疼。”
原主的手艺底子还在,她再照着他的身形量准尺寸,兴许能摸出门道来。
之前不敢动大娃他们的衣裳,是怕手生毁了仅剩的布票。
如今柜子里攒下的布票厚厚一沓,够她折腾几回——左右是这男人亲口说要给她练手的。
晚饭是掺了南瓜的糙米饭。
三个小子扒饭的动作比抢食的狸猫还快。
老宅那边喊他们过去吃,仨人跑得鞋底打滑,一溜烟没了影。
撂下碗筷,周青柏没吭声,起身把粗瓷碗摞到胳膊上,端着往灶台走。
林青和倚着门框,看着男人宽厚的脊背在水汽里弯下去,水流哗哗淌过指缝,忽然觉得这人也不算全无可取之处。
她冲灶台方向努努嘴:“待会再烧锅热水,给这三个泥猴擦擦身子。”
“嗯。”
男人的应答隔着水声,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