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山里闹哄哄的,蝉声刺耳,鸟鸣聒噪。
日头未到毒辣的时候,卫慈幽幽转醒。
“咳咳……”
怎么肚子上这么多草木灰?
卫慈拍了拍肚皮,环顾四周,山洞里空空如也。
“方宜秋?”
她变回人身,呼喊几声,外面传来回应。
方宜秋将早间挖来的山货堆在地上。
看着摆放整齐的黄精、木耳,卫慈喜出望外。
山货可以卖钱,她这一路翻山越岭赶路的同时挖了好多山货,竹简里都要装满了,将这一堆强塞进去,卫慈拍了拍肩膀。
“乖徒,夫子背你下山。”
方宜秋摇了摇头,洗净了手,腼腆笑道:“这点苦不算苦,弟子也能吃苦,夫子不用心疼我。”
“这么厉害?夫子原先小瞧你了。”
卫慈朝他竖起大拇指。
在卫慈眼里,方宜秋就是个小学生,带了一路,说不关心他是假的。看他又懂事了好多,卫慈欣慰不已。
两个人这一日紧赶慢赶,终于赶在天黑之前到了城门口。
宁州郡城城高池深,城中有户八千,非常时期,其城防之严二倍于昔。
望着黑压压接受检查的队伍,卫慈早早就带着方宜秋隐了身。
两人从空隙里挤进去,到了偏僻里巷附近才敢现身。
眼下这一座古代大都市在卫慈看来虽说模样有些原始,可楼台之高,人口之众,商业之盛远非这一路的小县能够比拟的。
卫慈掸了掸衣角,整理仪容,随后将自己的山货倒出一部分来,包括一只熊掌。
有人爱吃素,有人爱吃荤。
卫慈准备用山货换一顿饭吃。
她带着方宜秋一路找食肆。
此处离城门不远,远远就能瞧见好几面挂着“食”字的幌子。
也不知有没有识货的,卫慈抱着干木耳、黄精还有熊掌上门。
“店家,可还有饭食?”
少女上衣下袴,衣衫朴素,夜里除了脸是白的,旁的地方都是灰扑扑的。店家见她抱着一堆东西,不明所以,不过来者是客,男人笑着上前问道:
“二位想要吃点什么?”
卫慈奉上山货,笑道:“吾等是附近的山民,愿以手中山货与店家换一顿吃食,不知店家意下如何?”
“什么?没有钱?”男人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不悦道,“今时不同往日了,米价高涨,你这一堆草叶如何能抵一碗饭?快走快走。”
卫慈不气馁,往下一家、下下一家去。
她坚信,这个世界总有识货的人。
城东的食肆被她跑了个遍,到最后一家,店家看在熊掌的份上,将她二人安置在角落靠门的一个位置,奉上两碗巾羹、两碗米饭。
巾羹是加了葵菜的肉汤,《诗经·豳风·七月》云:“七月亨葵及菽。”
到了七月,就该烹葵菜煮毛豆。
其实葵菜一年四季都有,卫慈记得现代还有地方把葵菜叫做滑菜,滑菜,顾名思义,这个菜吃起来滑腻腻的。
摆在面前的这碗巾羹撒过盐,吃起来除了有些滑腻以外还带些咸味,配上热乎乎的米饭,卫慈一口吃下去,方才的所有不快全部烟消云散。
这才是人该吃的东西。
师徒两人在角落里默默将饭菜吃干净。
天彻底黑透后,来食肆的人越来越多。
看身上的衣裳,像是附近官寺的官员。
卫慈吃饱喝足打算离开,不妨听到从后院厨房里传来的抱怨声。
锅碗瓢盆哐哐铛铛,灶上四个锅都冒着热气,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唯有一个肥胖男人脸通红,丢了勺子怒道:
“这熊掌怎么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