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能商量什么事?”陆黄松往椅背上一靠,两只手惬意地搭在肚子上,“说出来听听嘛,咱们兄弟之间才是有什么都能商量,是少帅交代的事办不下来?要是办不下来,你跟大哥说,大哥替你想想办法,当然……”
他顿了一下,笑挂在脸上,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这办法也不是白想的。”
陆黄柏摇着扇子走到墙边那把椅子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涂氏。
把涂氏瞧得眼睛都不敢抬,他才走到桌前,拿起桌上那把茶壶晃了晃。
是空的,他咂咂嘴,又放下了。
“大哥说得对,三弟,你们三房这些年靠着本家肯定捞了不少好处吧,院子翻修了,天华在城里也有差事,你们也不能光吃肉不挨打呀,少帅交代的事办不下来,到时候本家怪罪下来,光靠你们三房顶得住?还不得我和大哥出手帮衬帮衬?”
是可忍孰不可忍。
陆天华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来瞪着陆黄柏:“陆黄柏,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替你担心。”陆黄柏摊摊手,扇子在空中划拉一下,神情随意得很,哪有半点担心的意思,“你看你们三房,当初送孩子的时候多积极,现在少帅让办点事你们竟然这副脸色,传出去让本家怎么想?少帅怕是都要生气。”
陆黄松在椅子上笑了一声:“天华,好好想想吧,你二伯说得在理,你们三房当初送孩子成功送出去的时候可是跟我们炫耀过的,说什么阿启以后就是小少爷了,三房在旁支里要出头了,现在怎么着?”
“少帅的好处已然拿了,现在少帅让你们做点事你们就不敢了?哪有拿人钱财还不替人消灾的道理?”
陆黄庆猛地站起来,把手搭在桌沿上,一双有些疲惫的眼睛看着陆黄松:“大哥,你今天来到底有什么事?如果只是要跟二哥一起说这些话,那我就不留你们了。”
陆黄松也站起来,冷笑着把衣摆理了理:“真是不讲情面,给你帮忙还不乐意,那确实没什么事,我们就是听说少帅来了,过来看看你们三房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既然你们根本不领情……”
陆黄松拂袖,“那就算了!”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陆黄庆一眼,“对了三弟,有句话我得提醒你,记住你今天对我们这两个哥哥的态度,你既这么选了,那少帅交代的事办砸了就只是你三房的事,后面要是莫名其妙连累到我们大房和二房……”
他眯了眯眼睛,“那可就不太好看了,你说是不是?”
陆黄柏跟着往外走,走到门槛边也停下来,回头摇着扇子:“三弟,好好想想吧,你们三房风光了这么久,也该轮到我们大房二房沾沾光了,这事你们要是办不下来,少帅那边问起来,我们可是会实话实说的。”
两个人冷嘲热讽一番,就这么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屋里安静下来,陆黄庆站在桌边,两只手撑着桌面,呼吸不畅。
陆天华站在,嘴唇抿着,眼眶泛红,显然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三房确实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好日子,让他都不习惯这种感觉了。
涂氏把攥着袖口的手慢慢松开,双手垂在膝盖上,什么话也没说。
“爹,难道我们真的要……”陆天华不甘心地开口。
陆黄庆厉声呵斥,“住嘴!以前我们过的什么日子忘了?你给我记住了,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指望你大伯二伯,那就是两个只会吸血的东西!”
“至于少帅交代的这事……”他闭了闭眼睛,“我们只能尽力了。”
*
治安厅在城西一条街上,门面不大,但看着足够气派,制式有点半新半旧的,啥都有一点,学着外国的把公堂该叫治安厅,里头格局也变了,偏偏门口又还蹲着两只石狮子。
一进门是一个不大的前厅,靠墙摆着一条长凳,厅里按排班总坐着两个警察。
今日一个趴在桌上打瞌睡,一个翘着腿翻几份旧报纸,感觉看得很不认真,只听见翻得哗哗响。
这样的地方,平头百姓听见就害怕,是轻易不敢来的。
陆天华和涂氏做了很久心理建设,终于来了,此时站在柜台前面,两个人挨得很近,仿佛这样可以互相壮胆。
陆天华的手搭在柜台边沿上,手指头来回搓着,紧张得不行。
涂氏站在他旁边,低着头,手攥着袖口,跟在家里那副样子没什么两样,看着甚至更木讷了。
两个人从进门到现在站了一刻钟,没人搭理他们。
翻报纸那个警察把报纸翻到最后一页,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站半天了,你们到底干什么的?”
陆天华的喉咙动了一下:“我……我们来告状。”
“告什么状?”
“告……告一个人,她、她抢我们的孩子……”
警察把报纸往桌上一搁,靠在椅背上打量他:“谁抢你孩子了?”
“沈……沈鸢。”陆天华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发虚,尾音几乎听不见。
警察皱起眉头:“谁?”
“沈鸢,沈大小姐,就是……就是陆少帅的夫人,原配夫人,现在好像闹着离家出走了。”陆天华补了一句,声音越说越低。
警察盯着他看了两息,嘲讽地笑出声。
这笑声听着就让人不舒服。
他转过头看了旁边那个打瞌睡的警察一眼,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打瞌睡那个抬起头来,揉着眼睛问了一句,“怎么了?”。
翻报纸那个朝陆天华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听听,这人来告陆少帅的夫人抢孩子,陆少帅的夫人,抢他孩子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