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易给莫不凡写了一封信,告诉他黄郎和黄老各自盖了新房的事。莫不凡回信说,他要在翰墨轩总号也给黄郎和黄老各立一块牌位,不算是供,是记,让买笔的人知道这笔是哪位黄仙做的。
谢易想了很久,回信说:“立牌位不合适,挂个名就行。”
莫不凡照办了。翰墨轩总号的黄仙笔专柜上方多了两块木牌,一块刻着“广昌黄郎”,一块刻着“白峤黄老”,中间挂着崔学士题写的“仙毫落纸”四个字。
谢老九在香樟树下给芝麻梳羽毛。芝麻蹲在他膝盖上,闭着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样子。汤圆蹲在旁边看着,说:“你倒是会享受。”
芝麻睁开一只眼,说:“你这是嫉妒。”
汤圆站起来走了。驴打滚在棚子底下打了个响鼻,百无聊赖地看着这俩斗嘴。
谢老九把芝麻放在石桌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说:“吃饭了。”
谢易应了一声,走了过去。
从学堂放学回来,葛书成看见葛达在写字。他写的字还是歪歪扭扭,但比从前有劲。葛书成问:“爹,你在写什么?”
葛达头也不抬道:“我在写黄大仙保佑。你马上要下场了,让大仙保佑一下你。”
葛书成笑了笑,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四个字“黄仙赐福”,字迹端正,一笔一划。葛达看了半天,把纸贴在门房的墙上。
第二天早上,纸上多了几个爪印,浅浅的,像盖章一样。葛达把黄鼠狼的爪印给芝麻看,芝麻说:“那是它在夸你儿子。”
葛达嘿嘿直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8章
三月初六,县衙公布了今年县试通过的名单,葛书成的名字已然在列。看到儿子的名字,葛达惊喜异常。
谢易听说这事,批公文的时候停下来,让冯县丞从库房支二两银子,给葛书成送去当贺礼。
冯县丞说:“二两会不会多了?”
谢易说:“不多,将来葛书成要是真的金榜题名,咱们也算是为广昌培养了人才。”
葛达收到银子的时候,手都在抖。他让小马带话,说:“大人,这银子我不能收。”
谢易摆了摆手说:“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儿子的,让他买些书。”
葛达听闻这才把钱收下了。
等到下值回家,看到下学归来的葛书成,他目光深深,久久不语。
葛书成以为他不高兴,问:“爹,您怎么了?”
就见葛达眼眶红红的,说了句:“真好,我儿过了县试,真出息。”
葛书成笑了笑,“只是过了县试,后边还有府试和院试呢。”
“我儿一定能行。”
说着,葛达便将谢易给的银子塞到葛书成手里,“这二两银是谢大人给的,说是给你买书用。”
“这可如何使得?”葛书成惊喜之余又有些不好意思。
“你爹也婉拒过了,但谢大人执意要给。他说,咱们广昌县出了会读书的种子,他惜才。”
说着,葛达正色道:“成儿,你可得好好努力,不要辜负谢大人的期望啊。”
葛书成连连点头,“放心吧爹,我会的。您明日当值可得替我好好谢谢大人。”
葛达随即应下。
县试之后,府试紧跟着便来了。为了提前适应环境,三月十五,葛书成便要出发去府城。葛达请了假,陪他一起去。谢易让葛达骑县衙的马去,葛达不肯,说:“骑马不稳,还是走路踏实。”
谢易说:“走这么远的路当心累着孩子。”
葛达还是执意如此,“这么点路就嫌累,将来上盛京城科考该当如何?”
谢易觉得也有道理便不再多劝,倒是小马主动把自己的驴借给他,葛达推辞了一番,到底还是骑了。父子俩骑着一驴,出了城门,往建昌府的方向去了。
芝麻站在城墙上,看着他们走远。汤圆蹲在道旁的香樟树上,碧绿的眼睛看着城门口的方向。
葛家父子离开后,谢老九上山挖笋,用刀板香煮了一锅腌笃鲜邀请县衙的人来吃。冯县丞送了一坛自酿的米酒,周主簿带了只烧鸡,小马带了一包花生。几个人坐在廊下,围着一个炭炉。
谢易喝了两杯酒,脸红了。
三月下旬,府试的结果出来了。葛书成过了,虽然名次靠后,但好歹过了。葛达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但眼眶是红的。谢易说“取了就好”。葛达说:“他接下来还要考院试,也不知院试能不能过。”
谢易说:“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你要相信他。”
三月三十,谢老九在香樟树下纸扎,清明节快到了,他正忙着完成主顾们的订单。谢易蹲在旁边看。谢老九忽然问了一句:“下个月初一是你生辰。”
谢易愣了一下,说:“嗯。”
谢老九说:“日子过得真快啊,一转眼就十八了。”
谢易没接话。
谢老九转过头,眼神中带着几分伤怀与感慨:“我记得当时你那么小个,如今都长这么大了。”
岁月匆匆,让一个只会哇哇大哭的婴孩变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也让一个中年汉子变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谢易心生触动,想要说些什么,但嗫喏着嘴,半晌也吐不出一个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