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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0(第19页)

船走了二十天,除了在几个码头停靠补充给养,一路没耽搁。汤圆在船上晕了两天,后来就适应了,蹲在船头看水,尾巴慢慢地甩。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她在白峤县住了一辈子,最远只去过明州府。

船到通州的时候是八月十八。谢易背着书箱,提着包袱,汤圆蹲在肩上,在码头边叫了一辆骡车往盛京城去。

骡车进了盛京城。街道宽阔,车马如流,两边的商铺鳞次栉比。汤圆蹲在谢易肩上,碧绿的眼睛东张西望,眼神中充满好奇。看了一阵子,她道:“这里比白峤县热闹,也比明州府城热闹。”

“嗯。毕竟是皇城。”

骡车停在贡院附近那条巷口。谢易下了车,背着书箱,提着包袱往巷子里走。

石子昂已经等在院门口了,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头发用木簪束着,手里还拿着一本书。他看见谢易,把书收进袖子里,迎上前:“回来了。”

“嗯,回来了。”

石子昂看了一眼躲在谢易身后的黑白小猫,弯了弯嘴角:“你还把猫给带来了?”

“嗯。”

周婶站在枣树底下,手里端着一碗糖水。她看见谢易,笑着迎上来,把糖水递给他,“谢郎君回来了,路上辛苦了吧?”

谢易接过糖水喝了一口,甜的。他看了一眼院子——枣树比春天的时候高了点,树叶密了,树底下那几株二月兰早谢了,种上了几丛指甲花,开得正旺。

石子昂:“翰林院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让你后天去报到。”

谢易点点头说好。石子昂又说:“柳大人来过两次,问你什么时候到。莫二郎君不也派人来问过。”

谢易把行李搬进西屋。屋里还是老样子,不过窗台边多了一盆兰花,想来是新添置的。他把书箱打开,把书一本一本地拿出来码在桌上,又将包袱里的行李一一安置好。石子昂站在门口看着他收拾。

“石兄,你在工部怎么样?”谢易一边整理一边问。

石子昂说还行。额外主事,从七品,干的活跟主事一样,就是俸禄少一点,但有总比没有好。好在石子昂家里也不缺钱,要不然这么点俸禄还真不够在盛京城花的。

石子昂走后,汤圆从谢易肩上跳下来,在屋里转了一圈,跳上谢易准备好的猫窝,在里头团成一团。

谢易在书桌前坐下来,铺开纸,给谢老九写信报平安。写了家里的事,路上的事,京城的事,写了整整三页纸。写完了又看了一遍,在末尾加了一句:“汤圆晕船晕了两天,现在已经好了。”

他把信折好装进信封,打算明天一早就让人寄出去。

窗外的暮色越来越浓,远处传来盛京的钟鼓声,一下一下的。汤圆在窝里打着小呼噜,谢易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棵枣树。枣树的影子落在窗纸上,晃晃悠悠的。

他想起白峤县院子里的桂花树,想起谢老九站在树底下朝他挥手的样子,想起驴打滚站在棚子底下耳朵朝他转着的样子,想起韩菘蓝牵着驴站在城门口一动不动的样子。

想到这儿,他下意识的把手伸进衣襟里摸了摸那把谢老九和韩菘蓝帮忙做的小刀,刀鞘还是温的。

明天去寄信,后天去翰林院报到。

京城的日子又要开始了。

……

谢易报到那天,是八月二十。翰林院在盛京城东,离贡院不远,离六部也不远。

石子昂给他指过路,从巷口出去,往东走两条街,再往北拐,看见一排灰砖瓦房,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就是翰林院。

谢易穿上那件新做的绿色官袍,腰间系上银带,把头发束得整整齐齐。

汤圆蹲在桌上,碧绿的眼睛看着他,“你这样一打扮起来,还挺有模有样的。”

谢易没理它。

汤圆又开始碎嘴子,“你去上值了我怎么办?”

谢易揉了一把猫猫头,“你在家待着,我下午下值了就回来。”

“行吧,那你快点。”

谢易出了门。巷子里的槐树叶子开始黄了,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他走得不快不慢,官靴踩在青石板路上,笃笃笃的。

翰林院的门房老刘头正蹲在门口晒太阳,看见一个少年走过来,穿着从六品的官服,瞧着面生得很,便站起来问找谁。

谢易说他是新来报到的,姓谢。老刘头愣了一下,忽然拍了一下大腿,“你就是新来的翰林院修撰谢大人?”

听谢易说是,便连忙把他往里面领。

翰林院里面比谢易想象的要安静。院子不大,几棵老槐树,树荫遮了大半个院子。廊下几个官员在低声说话,看见老刘头领着一个少年进来,都停了话头,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谢易目不斜视,跟着老刘头走进了掌院学士的值房。

掌院学士姓崔,五十多岁,面容清瘦,说话慢条斯理。他看了谢易的公文,点了点头,说了一些勉励的话——什么“年纪轻轻前途无量”“在翰林院好好干,将来为朝廷效力”之类的。

谢易一一应了。

崔学士叫来一个年轻官员,让他带谢易去熟悉环境。

年轻官员姓粱,比谢易大几岁,是前科的庶吉士,现在在翰林院做编修。

他领着谢易在院里转了一圈,介绍了值房、藏书楼、饭堂的位置。他说翰林院的规矩很简单,每天上午点卯,下午散值,中间的时间自己安排——看书、编书、修书、写文章,都行。

新科进士进翰林院,头三年是庶吉士,散馆考试通过后才能授编修或检讨。谢易作为状元虽然没有经过庶吉士的环节,但规矩是一样的。

粱编修说到这里,笑了笑,说他当初散馆考了两次才过,让谢易别紧张。

谢易说好。

中午在饭堂吃饭。饭堂不大,几张长桌,几排条凳。菜是两荤一素一汤,米饭管够。

谢易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来。远处几个官员在议论今年的新科进士,说状元才十三岁,破了本朝记录了。一个说十三岁能写出什么好文章,另一个说皇上钦点的,你敢说不好,第一个就不吭声了。

谢易权当没听见,默不作声把饭吃完,把餐盘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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