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麻蹲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看他们收拾。
突然,她开口询问:“你们都走了那我怎么办?”
谢易:“你可以住在这里,我爹如今搬到城里了。义庄那边有菘蓝哥照应着。即便我爹有时候因为公差出门几天,你也可以抓虫子吃。”
芝麻想了想,说了句好。
临走前两天,谢易去了一趟白峤河与河伯大壮他们告别。
大壮还是那身富贵逼人的派头,就见他穿着一件枣红色的绸袍,腰带上镶着一块新玉,“你要走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谢易笑了笑,“这不是来说了嘛。”
大壮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锦盒递过来,打开,里面是一面铜镜,背面刻着云纹,镜面磨得锃亮。大壮说这是他从古玩肆里淘来的,能辟邪。
河伯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织锦袋子,“这是东海龙王和九公主托我给你带的程仪。”打开一看,里头竟然是满满当当的珍珠。
将珍珠交给谢易后,河伯又掏出一个匣子,里头是满满当当的金银。
“这些银子是我在水底发现的。保守估计有百来年了,想来失主早已不在人世了,你就放心花吧。穷家富路,到了盛京城花钱的地方那可多了去了。”
谢易没有拒绝两位好友的好意,道谢后将这些尽数收下。
就在此时,河水中心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漩涡。阿皎从水底冒出了头。
她也是来送程仪的。
和谢易三岁时收到的礼物类似,这一次她又送了一件护甲。
看着眼前这件似曾相识的护甲,谢易怔了怔,“这……”
“这是由我化蛟后第一次褪下的皮做成的护甲,跟以前送你的那件蛇鳞护甲不同。这一件护甲不但能够抵挡住人世间任何利器的攻击,还能抵挡妖邪之物的法术攻击。”
谢易闻言眨了眨眼。好家伙,竟然是升级款。从过去的纯物抗变成物魔双抗了!
“谢谢,我会妥善保管好好使用的。”
从白峤河回来,谢易又去了趟三清观。开阳在山门口等他,领着他进了后院。云清道长坐在银杏树下,面前摆着一壶茶、两只杯子。
他给谢易倒了一杯茶,说宝光寺的事圆静法师已经接手了。开明从月亮门跑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双布鞋。
他说这是他师父让做的,纳了千层底,走路不累脚。
谢易试了试,大小刚好。
开明:“路上穿吧。”
谢易:“好。”
开泰把一个桃木雕的小葫芦塞进谢易手里,言简意赅道:“桃木辟邪。”
谢易道谢后收下了。
下山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开明送他到山门口,站在石阶上看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到了京城来信”。谢易回头说好。开明站在山门口,一直站到看不见谢易的影子,才转身回去。
二十六日清晨,天还没亮,谢易就起来了。谢老九在厨房里下面条,宽汤,卧了两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谢易坐在桂花树底下吃面,汤圆蹲在他膝盖上,面前放着一碟小鱼干。
芝麻从树上飞下来,蹲在石桌上,歪着脑袋看谢易吃。谢易掰了半个荷包蛋放在她面前,芝麻啄了两口,没吃完,大概是不饿。驴打滚在棚子底下难得没有嚼草料,站在那里,耳朵朝谢易的方向转着。
谢易吃完面,把碗送回厨房。谢老九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不知道在忙什么。谢易叫了一声爹。
谢老九转过身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谢易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跟小时候一样,粗糙的、温热的手掌。
“走吧,爹待会儿还有事,就不去送你了。到了盛京城记得写信。”
“嗯,我会的。”
谢易背上书箱,拎着包袱。汤圆蹲在他肩上。
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谢老九站在桂花树底下,灰布袍子,佝着背,阳光从枣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肩上、头上,花白的头发亮晶晶的。芝麻站在树上喊了一声“一路顺风。”
谢易摆了摆手。
韩菘蓝牵着驴打滚站在巷口。驴打滚背上驮着行李。谢易背着书箱,一人一猫一驴沿着巷子往城门口走。石板路在晨光里泛着青光,巷子两边的院墙上有丝瓜藤从墙头垂下来,开着几朵小黄花。
到了码头,船已经停好了,走水运,二十天就能到通州。到了通州后离盛京城就不远了。
把行李搬上船,谢易把驴背上的缰绳交给韩菘蓝,韩菘蓝接过缰绳,看了谢易一眼,说了两个字:“保重。”
“菘蓝哥你也保重。”
韩菘蓝点了点头。驴打滚忽然打了个响鼻,声音很大,把旁边路过的一个挑担的货郎吓了一跳。谢易伸手摸了摸驴打滚的鼻子,驴打滚没有躲,也没有把脸转开,就那么站着,任他摸。
谢易上了船,往岸上看——韩菘蓝牵着驴站在渡口一动不动,驴打滚的耳朵朝客船的方向竖着,不知何时它的脑袋上多出了一只黑色的鸟,定睛一看不是芝麻又是谁。
她到底还是来送行了。
汤圆从谢易肩上跳下来蹲在甲板上,碧绿的眼睛看着芝麻和驴打滚。双方隔空对视了几息,汤圆把脸转开了。
谢易靠回船舱内壁,从袖子里摸出那把刻着他名字的小刀,刀鞘还是温的。
到明州府码头的时候是下午。请脚夫帮忙把行李搬上客船,船家老刘已经在等着了。谢易上了船,刚把行李放好,汤圆便跳上他的膝盖蜷缩成一团呼呼大睡。
船离了岸,站在船头看着明州府的码头越来越远,谢易的心中突然诞生出了一股子怅然与不舍。
这一去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