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怕是记岔了吧?您说的那件事发生在城北的悦来客栈,出事后没多久那客栈掌柜就把铺子转让出去了,如今那地儿都改成冥衣铺了。我们洪福客栈在城南,都在这儿开了十几二十年了,一直太平得很。您若是不信,可以出门打听打听。”
闻言,那名男子有些尴尬,“是这样么?”
得知那男子似乎搞错了地方,客人们原本提起的兴致这才渐渐落了下去。
另一边跟着二人上楼的谢易和赵金他们站在文荷的厢房前正欲敲门,星儿却突然“咦”了一声。
“奇怪,我方才下楼的时候门是关着的吗?”
她记得自己先前被娘子的异状吓得夺门而出,当时应当并没有关门才是。
担心文荷出了事,月儿随即把门推开。
只见本应晕倒在地上的文荷此刻竟好端端的坐在梳妆台前,素手执黛笔对着镜子细细描眉。身上什至还穿着游街时的那件衣裳。
一时间,赵金不由怔住了。
“不是说我表姐晕倒了么?怎么……”说话间,便欲上前查看。
“小心。”
谢易扯住了他的衣袖制止对方继续往前。一双如黑曜石般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远处妆台前背影。
“那已经不是你表姐了。”
谢易说着便从身上的挎包中掏出了一纸黄符向前奋力甩出。
符纸贴上文荷后背的一刹那,屋内灵炁震荡。随后,一股森冷的寒意骤然升起,明明是炎炎夏日但却感觉像是骤然进入了冰窖,让人不由打起了寒颤。
就听见一声刺耳的尖叫,一道鬼影从文荷身上弹开。星月两位丫鬟见状倏地瞪大双眼,发出了不可置信的惊呼。
下一秒,文荷身上的华丽衣裙便化作了靥粉,取而代之的正是她早上来时自己身上穿着的那套衣服。
二楼厢房的动静惊动到了客栈里的其他客人,一时间不仅是一楼大堂,就连二楼其他厢房的人也不由探出头来。
就见月儿当机立断地掩上房门挡在屋外冲众人尴尬一笑,“刚刚在屋子里发现了老鼠,娘子被吓到了,误会一场,误会一场!”
闻言,众人狐疑地看了看她身后的厢房,虽然疑心有异但到底没好意思刨根问底,只点了点头又退回去了。
即便如此,这帮人是否会相信月儿随口胡诌的蹩脚谎言这就不得而知了。
另一边,被挡在屋子里的赵金、卢植等人却是吓坏了。那道从文荷身上弹出的鬼影就趴在距离他们不足一丈远的地面上。似是被水泡发过了一般,她的身躯肿胀,面容青白,看起来十分可怖。
诚然先前已然跟着谢易在家中收了一回妖,但看着眼前的女鬼,此刻卢植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金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一时间不由两股战战打起了摆子,哪里还有平日里的肆意张扬?
谢易却面不改色地看着眼前的女鬼,问道:“你是谁?为何会附在文家娘子身上?”
那女鬼没想到眼前的小娃娃竟然如此厉害,一个照面的功夫就将她从那小娘子的身体里驱逐了出来。震惊之余,也不由生出了一丝畏惧。
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哪怕她是一个鬼也当知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联想到谢易在白峤县的名声,便愈发不敢轻视眼前的谢小大仙。
于是,在赵金卢植震惊的目光中,就见那女鬼“噗通”跪下对着谢易叩拜道——
“奴家名唤芙蕖,曾是金玉画舫的舞姬。因缘际会间遇上了文家娘子,这才斗胆上了她的身,以求夙愿得偿。”
谢易不为所动,“你有何夙愿?”
“报仇。”
眼前的女鬼抬起头,已然辨不清五官的可怖面庞看起来阴气森森,“奴家要让害我性命的人血债血偿!”
一听这话,赵金一时间也顾不上害怕了,就跟炮仗似的突然炸了起来——
“那也不能附在我荷表姐身上啊!你是夙愿得偿了,可我荷表姐怎么办?”
要是真让这女鬼上了荷表姐的身去复仇,那这杀人的罪名不就落在荷表姐身上了吗?
想着,他随即拽住谢易的胳膊,劝道:“此等恶鬼决不能姑息!阿易,你可千万不能放过她啊!”
此言一出女鬼大怒,恶狠狠地瞪了赵金一眼。
这可把赵金吓得够呛,当即躲到了谢易的背后,紧紧抓着他的衣衫,仿佛这样就能找到一丝安全感似的。
谢易抬手一挥,灵炁没入了女鬼的身体。下一秒原本形容可怖的女鬼便模样大变,重新恢复了生前的面貌。
她看上去大概在二十岁出头的年纪,雪肤乌发,身段窈窕,一双杏眼欲语还休,无情胜似有情。只可惜站在她面前的几个都还是未开窍的小男孩,一双媚眼只能是抛给瞎子看。
谢易环抱双臂,“赵金方才这话虽然说得不好听但有一点倒是没说错,你想借文娘子的身体报仇可曾想过文娘子会如何?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小娘子难道还得替你平白担上杀人的罪名不成?”
芙蕖紧咬着下唇一言不发,良久只讷讷憋出一句——
“奴家……奴家当时没有考虑那么多。”
已经发生的事再继续揪着不放显然什么意义,谢易叹了口气道:“行了,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吧?若你真的有未尽的冤屈,兴许我还能帮得上忙。”
“多谢谢小大仙相助!此等大恩,奴家没齿难忘!”
女鬼闻言大喜,连忙对着谢易重重一拜,言语之间也比方才多了几分真心和郑重。
在芙蕖的诉说中,众人渐渐知晓了事情的原委。
二十年前,芙蕖在画舫与一位书生结识。两人一见钟情,再见倾心,最后私定终身。对方许她赎身之诺,约定了等高中后就娶她为妻。后续,对方也确实高中了,但他却并未履行诺言,因为他攀附上了上官的女儿。
若只是痴心错付也就罢了,可没曾想此人后续竟然惦着脸来找她,想要将她买下置于外宅。芙蕖心高气傲又怎么可能甘愿?便痛骂了对方一顿将人赶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