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是臣思虑不周,出言莽撞。然清明大典,百官行祭,若殿下无尊崇之号以明规制,恐损朝廷体统。臣斗胆,请殿下以社稷为重,俯纳臣请。”
殿内一时无人接话。
谢平章端坐不动,目光缓缓扫过两班朝臣……
气氛胶着,有一种大局将定的气势。
就在这当口,苏衡出列。
“臣苏衡,有本启奏。”
他是都察院佥都御史,官阶实在不高,在这满堂二三品的朝臣中,如鹤群中的一只鹭鸶,小了一号。可他走得稳,站得直,奏本举过头顶时,竟有几分“虽万千人吾往矣”的悲壮。
“殿下,清明祭仪,所重者至诚而已,不在称号之隆。国法未彰,命案未结,民心未安,才是今日先务。”
殿内静了一瞬。
满堂文武寂然相望,无不讶异。
区区末秩,竟敢逆朝堂大势?
当真是初生牛犊不畏虎啊。
谢平章看着那个从四品官服的年轻人,目光在他的眉骨和下颌之间走了一遍。
“苏御史所奏何事?”
苏衡展开奏本,声音清朗铿锵。
“启禀殿下,臣参劾九锡王府侧妃柳氏,结交江湖凶徒,暗行不法,涉嫌洛京连环‘画皮案’等骇人罪行。”
殿内一片哗然。
好几个官员的脸色都白了。
这案子在洛京闹了大半年,死的不止一个,死法又邪性,坊间传得神乎其神,绣衣司查来查去,真凶始终逍遥法外。如今苏衡一说,意思再明白不过,不是查不到,是不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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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交头接耳。
有人偷瞄谢平章的脸色——
谢平章搁下茶盏。
“可有实证?”
苏衡早有准备,抬手示意侍从呈上证物,从容不迫,“臣在复核京畿刑名案卷时,搜查报恩寺静院,无意间搜得柳侧妃所藏西厥贡品金线,以及半幅未竟绣样。经查,金线与绣样,与画皮案死者吻合。”
谢平章没有动。
殿内能听见有人吸气的声音。
“苏御史。”谢平章缓缓开口,眼神扫过下方的官员,周身的威压暴涨,“你可知诬陷王府亲眷,该当何罪?”
“殿下,大靖立国,从不以言罪人,更不禁御史风闻。”苏衡昂挺胸,毫不退让,“臣查有实据,便当上奏天听。字字句句,皆对国法。恳请殿下彻查此事,以正视听!”
两名清流官员交换眼色,按捺不住附和。
“殿下,苏御史所言极是。画皮案残害无辜,影响甚恶。且事关王府清誉,绝不可姑息!”
也有谢平章的亲信出列反驳:“仅凭一截金线、一幅绣样,如何定案?许是有人故意栽赃,意图污蔑九锡王府?”
苏衡据理力争,“金线乃御赐专属之物,王府库房进出皆有账册,一查便知。何来栽赃一说?”
谢平章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急着开口。
待议论声持续了约莫五六息,他才缓缓抬起左手,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在烛火下微微一转。这个动作极轻极慢,却让殿内的嘈杂声浪退了下去,直至安静下来。
“苏御史。”谢平章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苏衡,“你方才说,绣样是从报恩寺静院搜出?”
“正是。”
“何人随同勘验?何人经手封存?”
苏衡答道:“臣与都察院经历司孙照、照磨所刘勤共同起获,当场封存入匣,三人联名签押,谢世子全程在场见证,并无疏漏。”
谢平章点了点头,望向谢沉:“苏御史所言,是否属实?”
谢沉垂拱手,声线微紧,却字字清亮:“回父王,属实。昨夜苏御史持台院勘合邀儿臣同往。取证、封存、签押,儿臣可为佐证。”